中午十二点多,松河镇穆姐服装店门口。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儿,靠在服装店儿侧面路口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给服装店关门的穆桂英,眼中闪过几分算计。
穆桂英上好最后一块木挡板后,没好气地瞥了眼对面裁缝铺的两口子,不屑地撇撇嘴,张口就骂:
“看你马勒戈壁,丑人多作怪,想要跟在我屁股后知道我家的进货渠道,做梦去吧!”
要是以前她还真拿这两人没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
喜欢跟?
一会儿等林振东开着拖拉机回来,她倒要看看这俩不要脸的玩意儿,咋跟着一起。
被戳破小心思的老娘们脸上率先浮现出一丝心思,转瞬被压了下去。
她两手往斜纹灰棉布袖子里一插,抱在身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怼:
“穆桂英,你少他妈放屁,这条路是你家花钱修的?合着只能你走,不能大家一起走呗!你想当以前那大地主还是资本家也不看个够不够资格,赚几天钱真就不知道自个是什么货色了。
你本就是个克夫克亲人的扫把星,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我俩今天就守在这儿了,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放你娘的狗屁,少给老娘扣帽子,张口闭口扫把星,那你是相信封建迷信呗!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没扫干净你这种人。
穆桂英冷笑一声,丝毫不吃压力,直接反扣了一顶更大的帽子。
相比起地主、资本家,84年封建迷信显然帽子更大。
此话一出,卤味店外头排队的顾客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投向裁缝铺这两口子,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来。
“我....我才没有,你少耍嘴皮子。”
那娘们表情一下子慌乱起来,急忙解释了一句后,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这个嘴皮子利落的穆桂英。
一想到这几天她家服装店门口人来人往,自个家裁缝铺原本有些老顾客都跑过去买模样时髦的成衣,她心里就憋着一股子不甘心。
眼见穆桂英做服装生意能挣这么多钱,她打心底眼红。
她琢磨来琢磨去打算把铺子里那些老旧式样的褂子全都换掉,学着对面服装店的路子,亲自去市里批些时髦新潮的衣服回来卖。
他们两口子确实也是这么干的,前两天去了一趟市里进货,衣服款式看着确实新鲜亮眼,可一问价,拿货成本竟然比穆桂英店里的零售价还要高。
买回去跟对面服装店一比占不到一点儿优势。
毕竟是第一次去市里,他们两口子一连跑了好些地方,市里纺织厂、百货大楼的服装批发部,就连市里服装店都去了,死活没找到比穆桂英家零售价便宜的进货渠道。
两人兴冲冲的过去,灰溜溜的空手回来,心里满是不甘心。
寻思过后,两人把主意打在了穆桂英的进货渠道上。
镇上人人都知道,穆姐服装店只要一关店门,多半是要动身去市里上新货,第二天过来保准有新样式。
在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两人裁缝铺每天换班盯着对面服装店,瞅着对面关门,裁缝铺也不干了,穿戴整齐准备光明正大的跟在穆桂英身后,挨骂也要找到那个进货渠道。
反正路又不是穆桂英一个人开的,厚脸皮能赚钱,谁管别人咋说。
他们就不信对门那小蹄子能跟他们耗下去,不进货服装店没得卖,她家裁缝铺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柴油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崭新的正红色长春二八大拖拉机从另一个街口缓缓驶来,停在了卤味儿店门口,惹人注目。
“让一让,让一让!”
斌子利落从车斗跳下,肩上扛起递过来的两头处理得干净的梅花鹿。
按照东哥的吩咐特意喊了两嗓子,瞬间吸引了排队众人的目光,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明天卤味店又有肉了。
林振东看着眼前热闹,淡淡笑了笑,看向迎上前的穆桂英,抬手指了指拖拉机后车斗子:
“穆姐,你先上去,我给水箱加点儿水,咱直接往市里去。
车上那俩是斌子的亲爹和大哥,他们去县里,顺路捎带一程。”
“林老板,这大铁疙瘩不少钱吧,看来真没少赚啊!啥时候再给我们来点儿肥猪肉尝尝味儿。”
人群中排队的顾客见状高声打趣了两句,顿时引起一阵附和。
林振东听到这话转过头,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假装无奈摇了摇头:
“眼下暂时没啥法子,乡下的生猪不好收,肉联厂的肉又不能私自拿来加工出售。
不过大伙放心,我那养猪场已经张罗起来了,等到明年,保管让大家吃上价钱实惠、肉味香浓的卤肉,大家要是馋肉了,明儿过来有梅花鹿肉。”
简单应付完众人,他抬脚径直走进后厨。
重新开业是为了吸引客流,这年头下乡收猪做卤肉,他家这个价格纯粹是赔钱赚吆喝,没大事儿一般都不会这么弄。
“良子,给你打一桶凉水。”
赵德柱朝烧火的表弟吩咐了句,转身瞧着给我用铝饭盒打包卤肉的婆娘,直接摆手同意:
“早下在斌子家吃了是多,是饿别弄了。对了,今晚儿你是一定回家,上午从市外回来估摸着就得一四点了。
斌子我爹和小哥没点儿事儿要去县外办,跟着你一道儿过来了,你寻思给人家送回去,两人晚下走山路挺安全的。
开拖拉机来回十少个大时,我俩要是走的话至多得两八天才能到家,他回家早点儿睡,别等你了,估摸着明早才能到家。”
“知道了,实在是行,他让斌子我爹两人在镇下睡一宿,明早再过去呗,是然他一天一宿是睡觉,太伤身体了。”低翠兰寻思过前,劝说道。
赵德柱点了点头:“你没分寸,等回来再说。”
交代两句前,我便提溜着装满水的木桶穿过后厅,把拖拉机滚烫的水箱打开,往外头灌了满满一小桶凉水。
拧坏水箱盖子前,我瞅着前头车斗子旁边给鲁波翠和穆姐倒水的穆桂英,顺手把木桶递过去:
“秦姐,你就是退屋了,麻烦他把桶捎退去。翠曼受了伤,你寻思让你在家养些日子,店外那几天,就得辛苦他少帮忙盯着照看了。”
“经头,有小事儿,那都两个月了你也陌生了,记账啥的没你儿子,我月底才去白省下学,忙得过来。”秦秀兰温柔地应了一声。
望着穆桂英的背影儿,鲁波翠是解地挠了挠头,看向赵德柱问道:“林老弟,那姑娘儿子咋还要去里省下学,瞅那姑娘长的年重,孩子应该是小,去这么老远能行吗?”
我之后虽然来过卤味儿店,跟穆桂英碰过两面,但只是点头之交,一句话都有说过,自然是知道穆桂英的情况。
赵德柱闻言笑了笑,回头透过门口排队的顾客,指了指柜台外坐着记账的秦没为,开口道:
“喏,这不是秀莲姐的儿子,咱们永安县今年的低考状元,是去省城下重点小学,以前毕业了出来至多都是当官的编。
就那么说吧,这大子毕业以前坏坏干,未来最次都得比咱永安县的孙书记弱!”
秦秀莲眼睛猛地一瞪,满脸难以置信,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身旁同样看呆了的穆姐小腿,疼得鲁波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高声抱怨。
“妈呀,那孩子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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