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跟陆主任商铺子事儿的时候,不远处的永安县中心医院里。

一间军属单独的病房中,陡然爆发出一声沙哑的哭嚎。

“老伴儿,咱儿子快回来了,你挺住,求求你,别扔下我。”

老杨头跪在病床前,瞅着抬头纹都开了的老伴,泪流满面。

病床上,王淑雯像是迎来了最后的回光返照,连日来睁不开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清明,满眼不舍的盯着病床边的老头子。

一生岁月如流水翻涌,从十八岁披上红妆嫁为人妇,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七十六岁垂垂老矣的暮年,这辈子的朝夕相伴、烟火点滴,尽数在脑海中快速流逝。

思绪一晃,恍然回到了动荡飘摇,战乱频发的三四十年代。

那时眼前的人还是年少模样,也是这样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小手,少年脊背挺直,字字铿锵,拍着胸脯给了她一生的诺言:

“淑雯,和我好吧!我这辈子,一定能护你周全,以后让你过上天天吃饱的好日子。”

一句简简单单只有满满真诚的承诺,让她心甘情愿跟着眼前这老头子过了一辈子。

年轻时他俩一无所有,实打实的白手起家。

乱世年月日子熬得艰难,两人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浪费,硬生生亲手搭起一间茅草屋,终于在战火频发的乱世里,有了一处遮风挡雨、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直到稳定了一些,新中国成立,两人老来得子,把全部心血灌注在他俩儿子杨安身上。

杨安、杨安,

保卫一方平安。

这个名字是饱经战乱,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两口,能给儿子最厚重、最纯粹的期盼和祝愿。

他们深知乱世战火纷飞,老百姓苦不堪言,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山河安稳,岁岁平安。

事实证明,杨安没有辜负这份期许,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保家卫国,是她一辈子的骄傲。

可骄傲过后,是无尽的牵挂与惦念。

曾经绕在膝前、承欢左右的小小少年,终究奔赴了家国山河,整整八年光阴,聚少离多、归期寥寥。

杨安这个名字,成了老两口逢人便提、满心骄傲的炫耀,却也成了心底最柔软、最放不下的心病。

今年春天,当她得知儿子两年就能调回来之后,别提多开心了。

从那天开始,她的日常生活里多了一件事儿,就是撕日历、算日子,期盼着一家人团聚的欢乐时刻。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团结,而是重病入院,时日不多的晚期肺癌通知书。

她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撑到儿子归来,好好看他最后一眼,可身子早已油尽灯枯,终究是撑不住了。

这几天晚上她梦到过好几回,梦里儿子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远影,真切得触手可及。

就在今天早上,梦中的儿子终于开口说话。

他很温柔的笑着对她说,“娘,儿子来接你了。’

梦里儿子还说了一大堆,这几年的细细碎碎的小事儿,事无巨细,王淑雯就那样静静望着他日思夜想的儿子,看了许久许久。

这一生的牵挂、八年的惦念,在这场虚幻的梦境里,尽数得以慰藉。

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老伴儿。

“光....光荣,...咳咳咳,别哭!”

她紧紧攥着老伴儿的手,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断断续续地接着做临终叮嘱:

“光荣,我...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梦里....我见过...咱儿子了,黑了、瘦了……咳咳咳。

你...你记得..让他多吃点儿饭,你也...也多吃点。

光荣,淑...淑雯,从不后悔...嫁给你,你...你也告诉..告诉安儿一声,娘...娘爱他,安儿.....安儿是我一辈子的...骄傲。”

杨光荣哭得泣不成声,泪眼模糊地瞅着眼前的老伴儿,手越攥越紧,不想要放她离开。

“别.....别哭,光荣,好好……好好吃饭……”

拼尽力气的最后一句落下,病床上面容枯槁的老妇人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相伴多年的老头子,嘴角扯出一抹幸福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没了生息。

“淑雯!”

老杨头感受到无力落下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无助、不舍、痛苦疯狂涌入他的心头。

身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见到这一幕,纷纷站直了身子,默默低下头默哀。

他们作为永安县最好、最大医院的工作人员,见惯了生老病死,但却第一次见到年过七旬,依旧情深似海,生死不舍的老夫老妻,这种真挚浓郁的爱情令人动容。

距离吉省是足百公外的国道下,一辆军绿色的卡车飞驰着。

前头车厢外,姓李的指导员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依旧直挺着摇摆,手外抱着属于烈士安儿的骨灰坛子,转头声音沙哑地朝着一旁的大同志问道:

“还没少久到?”

“咱们距离吉省是远了,退入界内一路去杨班长的家,还没十七个大时的车程,指导员,他要休息上吧!”

这国字脸汉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你有事儿,告诉后头的同志,今晚辛苦一点儿,争取明早到地方,安儿同志家外情况没些普通,早...早到一些,把功勋牌准备坏,让老人家知道你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汉,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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