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屋里气氛陷入僵持,老杨头紧皱着眉头,表情纠结犹豫。
一千块肯定是不值得的,再说他家也没那么多钱,本来以为五六百就够了,没想到马良张口直接就要一千块,并且态度强硬。
这颗人参的功效有限,县里中心医院的老医师听了二小子的描述,说可能会有些许作用,还不确定。
他是想要给老伴儿续命,但他不是老糊涂。
老杨头往前站了一步,浑浊昏花的眼睛直直看向马良一家人,嗓音沙哑开口:“马家小子,我是诚心过来买你这根人参。实话跟你说,大夫讲这参不一定能起多大作用,我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念想。
我家目前还有六百块钱,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大半积蓄,剩下还要留着给我儿子娶媳妇儿,最多就六百块,你好好寻思寻思,这价儿不少了。”
“就一千块爱要不要,又不是我家人要死了。”
马良嗤笑一声,有自个爹娘在前头,再加上今天本就很亢奋,说话很冲。
话音刚落,林振东从茅草屋在墙上扣下来一块土,抬手一掷,土块不偏不倚砸在马良嘴上,当即碎裂开来,让他吃了一嘴。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说不定你先死在前头。”
王伟忠见到自个老丈人,丈母娘起身要帮腔,沉声呵斥:“你们老两口消停点儿,再闹,我就让娟子回娘家住两天,好好算算以前的旧账。
此话一出,那老两口顿时被沉着脸的女婿震慑住,不敢吱声。
老杨头见到马良这幅德行,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步出了门。
林振东跟着走出来,走在靠山屯里的土路上,他瞅着佝偻着腰的杨大爷,问道:
“杨大爷,你啥时候回医院,我再送你过去。人参的事儿你别发愁,备不住大娘这半年能顶住,这段时间我也帮你进山找找人参。野鸡沟子之前那边有点儿消息,明儿我就进山去瞧瞧。
老杨头停下迈步的姿势,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大小伙子,嘴角扯出一抹感激的苦笑:
“不用了,一会儿我自个走过去就行,你累了一天,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人参我催催医院的医生,你好好过日子。
他并没有抱有期待。
百年人参即使在物产丰富的人参产源地长白山,都是极其稀罕的宝贝,咋可能说找就找到。
再说二小子家那么忙,耽误人家一下午,他都挺不好意思的了,再让林振东浪费做生意赚钱的时间,帮他进山找人参,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走啥走,我让小武开拖拉机送你一趟。”刚臭骂了一顿的王伟忠从马良家出来,听到这话直接摆手安排。
最终,杨大爷还是拗不过大队长。
林振东站在岔路口,望着杨大爷回家收拾衣物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骑着自行车回了后山。
刚到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忽然主屋外屋地传来一阵女人的说笑声,嗓门一个个都不小,林振东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
听到外头的狗叫声,满脸笑意的高翠兰放下手里东西,推开房门就瞅见了从西下屋出来的当家的,赶忙招呼:
“当家的,白婶子过来了,说来找你的。”
林振东应声进屋,瞅见外屋地那两大兜子东西,就知道自个婆娘和小姨子应该也刚从镇上回来,随后目光落在白婶子身上,略微有些疑惑。
“白婶儿,啥前来的,找我啥事儿?”他笑着招呼一声。
白婶子听到门口动静扭过头,见到是林振东,那张富态的圆脸上八卦笑容还没落下,站起身拍了下手上的灰儿:
“你忘了,之前来你家看电视,你不是说过要弄浪木嘛!这不今儿中午我家你叔接到了我哥的通知,说眼瞅着水要退下去了,准备明儿去松花江捞浪木,寻思问你一声去不去?"
林振东恍然大悟,他确实是拜托过白婶子这事儿,最近事儿太多差点儿忘脑后去了。
接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杨大爷那边急需百年人参给大娘续命,他还真知道一个百年人参的消息,就是那野鸡沟子的李大夫带过来的。
原本他寻思一会儿和柱子说一声,两人明儿去野鸡沟子和李大夫找找那百年人参。
沉吟片刻后,林振东无奈放弃,摇头笑了笑:“婶子,明儿我有重要事儿要去办,就先不去了,麻烦你还跑上来一趟,等赶明儿闲下来,我再去县里瞧瞧咋回事儿,先不着急。”
“害,说这些嘎啦话!”
白婶子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正好她借着这个来问的事儿,还跟着孙红梅听了一下午的广播,省着去那什么扫盲班听天书。
瞅着刚回来的三个人要忙,识趣地扑棱扑棱大腚,笑着道:
“没啥事儿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烧火做饭,啥时候要去跟我说一声就行,到时候我给你问问我哥,他现在也倒腾这玩意卖呢!
我听说今年松花江浪木品质可好了,不少以前那些地主家弄的咱东北这旮沓都没有的珍贵木材,都被这场大水冲出来了。”
送走了白婶后,林振东回到院里,朝空荡荡的东下屋望了两眼,随后进屋见到西屋也没人,疑惑地看向自个婆娘:
“咱娘和俩孩子去哪儿了,咋不见人影儿?”
高翠兰正在用搪瓷盆淘米,听到这话抬头瞅了眼外头的天儿,笑了笑:
“你忘了昨天小沈老师过来不是说跟大队长商量开扫盲班的事儿,咱娘带着俩孩子去扫盲班学习去了,刚走不到半个点儿。”
林振东闻言放下手里的劳动布子,点了点头。
刚才从屯口进来,供销社门前没碰见人他,回来路上岔路口也没人,他就有些奇怪,现在这一下子全都解释通了。
他解开扣子,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劳动布褂子,连带着背心都脱了,光着膀子走到红砖院里水井旁边,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洗身上胶黏的汗,顿时神清气爽。
洗干净后,他直接进屋给野鸡沟子去了个电话,告诉李大夫明儿他准备和柱子过去,可把李大夫兴奋坏了,连忙答应。
接着林振东又跟县里头的大刘说了一声,让帮忙在农机校那边请个假,刚报名第一天就不去,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忙活完过去大半个小时,外头夕阳剩下一个红彤彤的头头,天空上的白云被映照得火红,看得林振东不由地出神。
“当家的,咋了?”
进屋拿东西的高翠兰,瞅见自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炕沿儿上发呆,关心地问候了一句。
林振东回过神,温柔地扬起嘴角,一把搂过软乎乎的香婆娘,稀罕地亲了口水灵灵的脸蛋:“没啥,就是瞅见杨大爷那憔悴的模样,有些感慨。”
上辈子的经历,让他很懂杨大爷的心情。
“哎,杨大爷、张大娘多好的人呐,也不知道他俩儿子能不能赶回来。”
刚才听林振东说过的高翠兰深有同感,随后摸了摸自个男人精壮的腱子肉,语气温柔:
“当家的,今晚儿给你炖了排骨,你多吃点儿肉,以后想吃啥都和我说,咱俩都别生病,身体好好的比啥都强。’
就在这时,外屋地左右开弓、忙活不过来的高翠曼无奈地叹了口气,叉着腰冲高喊一声:
“喂喂喂,你们俩够了啊!这两个锅同时炒着菜,还烧着火,真拿我当驴使啊!晚上有都是时间在被窝说,再不来菜真糊了。”
高翠兰这才想起来菜还在锅里,赶忙松开了占便宜的手,从地柜儿里拿了包面碱子,跑去外屋地忙活。
林振东见状微微一笑,稍微活动了下筋骨,换上一套棉布短袖短裤出了屋。
外屋地被赤油浓酱的肉香味儿充斥着,眼瞅着菜快好了。
“我去叫娘和孩子回来,顺便跟柱子说一声明儿进山的事儿。”
林振东知会一声,转身走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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