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站,纸,干净,浆糊,会。”
崔平安一口气说了好些字,骄傲的拍拍自个的胸脯,表示会熬浆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告诉崔平安最近别进山和去镇上,咱家老老实实的等洪水过去,然后又说了一下狗蛋上学的事儿。
上次崔平安就和他说过,只不过不知道为啥办不了,他准备村小开学之后去找沈老师问问。
崔平安家里的钱不少,两人平常吃的差、穿的差,基本上不花钱,供得起狗蛋念书,念书多了就懂得一些人情世故,这父子俩就算自个不来,也不会被忽悠、欺负。
下午五点钟,林振东重新披上雨衣,瞥了眼不舍的崔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赶明儿随时去我家玩儿,不用拿东西过去,你和狗蛋去我就挺开心的。”
“嗯,去。
崔平安认真点点头。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了下后转身朝着一旁的地柜走去。
一顿翻找后,就见崔平安从木柜子里头提溜出一个破旧干燥的布袋子,献宝一样全都塞进了林振东手里,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六斤。
林振东好奇的打开布袋子的口,低头往里头一瞅,顿时有些惊讶。
只见里头是一颗颗扁圆像是算盘珠子一样的果子,个头不大一二厘米,颗颗饱满,外皮呈现出带着一点淡黄色的白,伸手捏了一颗,果实紧实发脆,稍稍用力便断开两半,露出粉质感的果肉。
“这时候上哪儿弄了这么老些平贝子?”
林振东没嫌脏,直接把那颗扔进嘴里,嘎巴两下舌尖感觉到淡淡的苦味儿。
这一布袋子全都是野生的平贝母,东北这边叫平贝子,是长白山地区比较昂贵的药材,主要功效清热润肺,化痰解咳,还对消除脖子上的淋巴结块、磕碰的消肿止痛有奇效。
不过一般人可舍不得用这玩意儿。
野生平贝子价格昂贵,这年代晒干后可以卖给药材店和收购站,像这种颗颗饱满、完好无损的一等货,国标固定收购牌价至少在十三四一斤。
正常来说三斤野生鲜平贝子能出一斤干货,只需要十斤鲜野生平贝子,就能抵得上镇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平贝子即使在物产丰富的长白山,也没有那么常见。
这一袋子五六斤平贝子干货,至少得采摘十七八斤左右,价值大概在七十多块钱,对平安和狗蛋来说算是一笔巨款。
“山,藏!”
崔平安说了两个字,发现有些解释不清楚,推了推狗蛋的后脑勺。
狗蛋立马会意,稍微回忆了一下,扬起小脸解释道:“林叔儿,这是五六月份我和爹在山里采的,之前我家不是一直被那几个坏人翻,我爹就藏在了山里头的山洞里。最近经常下雨,那伙人又没了,我爹怕这玩意返潮,就找
了回来,藏了起来。”
说到这儿,狗蛋顿了顿,瞅见他爹满意的眼神,嘻嘻一笑:
“我俩原本寻思,等过几天再弄点儿蘑菇干货,拿着这些东西去你家,没想到林叔儿你先过来了,正好你顺路拿回去。
等狗蛋说完,崔平安瞅着林振东,指了指外屋地的那些东西,又指了指这个布袋子,“对,东西,你拿,给!”
林振东听着崔平安口中蹦出来的只字片语,但却能清晰的明白他的意思,并没有要这袋子野生平贝子。
在崔平安疑惑的眼神下,林振东把这袋子平贝子重新放进柜子里,笑着道:“等下次来再说,你自个儿留着,我应该很快就会再过来的,到时候领你俩去县城。”
见到这一袋子平贝子,他才想起来,上辈子洪水过后,即使被水淹的屋子清理出来,也生出了一些霉菌和空气中漂浮的特殊细菌,让县城和附近被淹的地方许多人都感染了肺炎之类的症状,并且传播广泛。
野生平贝子是很有效的预防和化解药材。
没记错的话,洪水消退的第一时间,县城药材收购站野生平贝子、刺五加之类的药材大幅度涨价,其中平贝子因为感染肺炎的人多,涨价幅度达到了恐怖的三四成。
这还是在计划控制下的议价价格,黑市儿那边甚至能达到五成左右的涨幅,
只不过长白山地区野生平贝子基本上都在五六月份采摘,一到七月份的高温来袭,就会立马消失不见,上辈子他并没有利用这个涨价的机会赚到钱。
但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这年代已经有大规模种植平贝子的药农,收购价格虽然会比野生平贝子便宜,但涨价的幅度是一样的。
永安县隔壁的通化县大川公社已经有成熟的野生变家种的种植技术,83年的时候平贝子种植面积已经突破了一千亩。
当时他还在红旗农场那边,亲眼见到大川公社那边的人过来找他们一起的一位农学专家,然后那位专家就被保释走了,可把当初的他羡慕坏了。
见到能有脱离苦海的机会,林振东可没少打听这事儿。
从崔家屯出来后,林振东赶着马车回镇上准备接小姨子一起回家,路上一直寻思着平贝子的事儿。
通化县的大川公社距离春林公社不远,比去红旗农场要近了至少一半的路程,来回半天就够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一路无话,林振东再次来到松河镇百货商店,跟二驴打听了一下平贝子的价格。
“东哥,目前野生一等平贝子收购价十三块五一斤,养殖的目前收购价是十一块钱一斤,只不过红旗公社那个屯子养殖户产量很少,只能做个参考。
听说那人媳妇儿是通化县大川公社来的,那边平贝子养殖的多,或许可以帮你问问。”
胡二驴把从自个师傅那块打听到的信息,照猫画虎的说了一遍。
林振东一听眼前一亮,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阴沉木、县里大院子和抓猪仔的钱都可以往后放一放,目前还有小一万块钱现金可以用来收购,平贝子只要洪水一停,立马就会涨价,完全来得及变现。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其他事儿,说不定还能赚够买拖拉机缺的钱。
一万块的拿货批发体量,他很有把握把批发价压到十块钱一斤。
林振东还记得上辈子,当初为了给小花和虎子备着平贝母用来提前预防肺热咳嗽,当时市面售价是一块八一两。
刨去药店层层加价的利润之后就能推算出来,当年国营药房收购人工种植平贝母的底价,大概在十三四块钱一斤。
“小四千块钱!”林振东估算出这趟利润之后,顿时面露喜色。
“东哥,你还想知道啥不,我赶紧问问,要不然一会儿就下班了。”胡二驴回头瞅了眼开始收拾的师父,急忙提醒了一句。
夏季的松河镇国营百货商店规定五点半就停止接待顾客清点货品,差不多六点,营业员们就正式下班锁门。
林振东从崔家屯回到镇上已经五点半,又磨叽了这一会儿,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六点。
二驴在店里帮忙做工将近一个月了,心里却一直很清楚,自己不管是盘货还是打理柜台的本事,比起店里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师傅,还差一大截。
“没事儿了,一会儿下班一起坐马车回去,正好顺路,省着你还得走。”林振东抬手拍了拍二驴的肩头交代了一句,转身便走出了国营百货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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