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味店门前积水流成了一道浅浅的小河,林振东蹲下身,把沾满黄泥的雨靴泡在水里冲刷干净,随后脱下湿漉漉的雨衣,递给快步迎上来的赵斌,抬脚走进了店里。
“东哥,那边有个娘们跟踪你。”
赵斌抖接两下雨衣上的积水,抬头瞥了眼转身离开的娘们,低声冲林振东提醒了句。
林振东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余光瞥见对面巷子口那个人已经离开,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跟一路了,不用管她。”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
他当初从泥泞的窄巷走出来时,就察觉到身后有尾巴跟着,还特意绕了一小段路,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跟踪他的女人,正是之前在百货商店电视柜台买彩电冲突的那个娘们,联想到穆姐说的市管员,再加上那天那个柜台营业员说这娘们是市管家属,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和他有过争抢彩电的娘们,他男人应该就是一直为难移姐的市管员。
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整日在背地里惦记算计。
林振东索性故意放缓脚步,任由对方跟着自己一路来到卤味铺子,打算借此引蛇出洞,摸清对方的目的。
他心底压根没有忌惮这位市管员,对方不过是负责看管松河集市的工作人员,和自己正经经营生意的个体户本就没有利益上的硬性冲突。
就算那人在镇工商所里面认识几个熟人也无妨,自家卤味店手续齐全、证照合规,经得起任何突击检查。
至于想要搞一些小手段,他又不是没有人脉。
进屋后,林振东便瞅见他表弟孙良一笔一划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良字,一旁的秦有为再教他怎么写横竖撇捺,学习劲头十足。
他小姨子那边闲着你没事儿,也在照着账本上的字儿一笔一划练着,就连秦秀莲和朱师傅都没闲着,在另一边翻字典认字儿。
林振东没多待,从里屋拿上劳动布兜子,喝了口水歌了口气,然后赶着马车再次去了镇南供销社。
买了和何老差不多的米面粮油,只不过相比起经常给送卤肉、卤菜的何老,多了一大块凭票购买的肥猪肉。
上次倒腾细毛羊,他谁都想到了,就忘了崔平安和崔狗蛋父子俩,这次正好补回来,都是一样的朋友不能厚此薄彼。
下午四点多。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林振东身上,水珠顺着雨衣连成了串儿,乡间土路被雨水泡得十分泥泞,林振东紧了紧雨衣领口,才敢抬起胳膊扬起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炸响和水花。
“驾!”
鞭策过后,纯黑色的大马骡子不情不愿的迈开步子,拉着一车东西,艰难的行走在崔家屯这个坑坑洼洼的破土路上,时不时吁吁’打两声喷嚏,表达对这破路的不满。
“赶紧走,等回家给你弄点儿好吃的,可着你自个吃,不给白龙。”
林振东伸手拍了拍马屁股,扬声呟喝了一声,狂风裹挟着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一滞。
只能再次挥起马鞭,空中接连响起两声清脆的爆响,大黑这才迈开步子跑起来。
原本从镇上到崔家屯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这次他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离老远才瞅见崔家屯南山下那个孤零零的茅草屋子。
这边的路更不好走,为了给马骡子省点力气,林振东直接跳下车,用木棍子戳掉了胶皮轮子上裹挟的大泥巴块,木板车被拉起来也顺畅了许多。
没一会儿,林振东总算是到了那破旧的木门前,栓好马车后,用力地敲响了门,冲里头扯脖子高喊:“平安,狗蛋,我来看你俩了,快点儿开门!”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里传来哐当”一声。
紧接着破旧的木门从里头拉开,崔平安披着一块透明塑料布,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他最好的朋友身上,开心的手舞足蹈:“东,屋,进屋!”
“不急不急,这还有不少东西,你这门槛太高车进不去,咱俩搬进去。”
林振东见到崔平安这么开心,脸上跟着露出开心的笑容,回头掀开木车上的塑料布。
先是从里头拽出那袋子一百斤的精白面,放在了崔平安披着的透明塑料布底下,然后又把那一大块十斤左右的肥猪肉放在上头,拍了拍他的胳膊。
“快点儿进去,这白面可别浇湿了,我把剩下这些弄进去,别出来了。”林振东叮嘱了句。
等崔平安跑进院后,林振东扛起了那两百斤大米,拎着一大桶豆油和调味料进了院。
在狗蛋和平安期盼的眼神中进了屋,把东西放在了外屋地角落,刚准备说话,忽然见屋里还有其他人在,不由地愣了一下。
“林叔,这是他们的大队长,这个是三叔爷和三虎叔。”
崔狗蛋熟练地给林振东介绍了一番,然后冲着炕上坐着的三个男人同样介绍道:
“大队长、三叔爷、三虎叔,这是林叔儿,我爹最好最好的朋友,林叔家的虎子和小花也是我狗蛋最好的朋友。”
提到自个的朋友,狗蛋小脑袋瓜不由自主地扬起来,他狗蛋也是有好朋友的,他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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