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队,上次县里举办的联谊会儿咋样,当时瞅你被一群姑娘围着,我也没好意思过去。”林振东直接越过卖关子的小姨子,冲前厅的苏武招呼一声。
上次他和自个表弟良子一起去给镇上送卤味儿,正好碰见下午联谊会开始。
苏武这身板精神挺拔,五官精致,往那一站就被一群姑娘围住,可把良子羡慕坏了。
林振东有心叙叙旧,但看这个架势,和镇上刘主任派来的人交接完卤味儿,离老远伸手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苏武闻声从凳子上站起身,见到林振东,那张万年冰块脸融化开来,露出阳光的笑容,从一旁的布兜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锦旗。
“林大哥,可别打趣我了。”他摆了摆手,不想多提。
接着展开红底金字儿的锦旗,神情严肃了不少,“林振东同志,我代表东北感谢你的帮助,活捉间谍、全歼敌特,请接受部队赠予锦旗表彰,感谢你和柱子同志的付出和努力!”
话音落下,后厨门口响起热烈的掌声。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门市房,也照亮了锦旗上的八个大字:智擒敌特,功在家国!
接过这面锦旗,林振东端详了两眼,见到右上方有柱子的名字,笑容更加开心,“这下子柱子能挂在墙上好好显摆显摆了。”
锦旗表彰对于他来说没有太过激动,上辈子他给贫困山区、受灾地方捐款,没少得到锦旗。
相比起这面锦旗,林振东望向苏武身边那个长条形被布条包裹着的东西,眼睛微眯,心里暗想:“该不会是枪吧!”
他越看越有八一式的模样,要是有了这把枪可以说长白山大部分地区他都可以横行霸道,陆主任心心念念的棕熊胆,他很快就能弄到手。
想到这儿,林振东忽然有些激动,眼神中满是期待看向苏武。
苏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林大哥,这是我的枪,你的奖励在这儿呢!”
林振东接过苏武递过来的那两张巴掌大的纸条,瞅着上头永安县农机公司的抬头和盖章,有些意外。
“这是我和领导说给你申请的,正好县里头有一台长春28,金矿那边和县里有合作,就要来了一个拖拉机指标。下面还有一张是煤油票,每个月去县里石油公司领固定的平价煤油指标,比黑市至少便宜一大半,等你买车之
后,拿着驾驶证和购买证去县里石油公司登记就行了。
虽然你家不种地,但平常拉货、送东西,开拖拉机更快更省事儿,大解放那种实在是没招,这拖拉机改改,安上挡雨玻璃和铁盖子,没啥区别。
对了,这指标有两个月的有效期,必须在上头截止时间段内交钱提车,超过时间限制就会作废。
不过你要是钱不够或者不想买,这个指标至少能值个三五百块钱,反正看你用不用得着了。”
苏武见到林振东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指标奖励他争取对了。
钱的话他特意算过,前两次带着张教授他们考古,再加上魏婉莹这一次,报酬钱就到了八千,家里还开着这么火的卤味儿店,应该能买得起。
“用得着,当然用得着!”林振东开心地收下这两张配套的指标。
他还寻思着等金丝楠木和沉香弄完,去县里农机公司买一个小拖拉机方便赶路,没想到苏武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长春28属于中大型拖拉机,是省城拖拉机厂出品的,抗造耐用,相比起铁牛55和沪市50这两种拖拉机,长春28更适应东北的黑土地,冬天打火更容易,也是后来第三套十元纸币上的图案。
标配载重2.5吨,几乎和上次大刘开来的轻卡差不多了,能满足他目前的一切运输要求。
最重要的是,后轮那两个巨大加宽的越野花纹轮胎,高度将近一半,足以应付目前乡下的破土路,就算是去乌拉大队都方便了许多,崎岖的山路也是轻轻松松。
其实让林振东最意外的就是煤油指标。
这年代个体户能买小拖拉机,但并没有配备的煤油指标,除了大队部之外,基本上没人敢借用。
之前翻地那都是公社特许,分发下来煤油指标,所以靠山屯的屯民才会那么开心。
平常借用拖拉机都是要给煤油的,要是家里还有指标就可以用平价煤油的价格,大约三毛五一斤。
没有的话,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去供销社买对外售卖的议价煤油,是官方合法的高价油,价格在平价煤油的两倍往上,在七毛到八毛之间,需要排队争抢,要不然不一定能买到。
如果抢不到,就需要去黑市或者找专门的倒爷,价格最少都在一块一斤,都相当于一斤卤肉的价格。
上次他借用拖拉机带着胡子去镇上卫生所回来的第二天,就是去黑市卖的煤油,还给了大队部。
自从靠山屯通了电之后,家家户户的定额煤油票大幅度缩减,原先每个月还能有一斤左右,现在就四两指标,根本不够用。
这定额煤油指标,一年至少能给他省下来两三百块钱,相当于靠山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寒暄了一阵子后,苏武还有事儿要忙,率先开着军用越野离开。
送走了苏武后,林振东坐在木柜台后头,望着外面顺着房檐落下来的厚重雨幕,眉头紧皱。
眼瞅都要中午了,雨势一点儿没减。
砂石路被瓢泼大雨冲出浑浊黄泥汤儿,路边两侧的积水汇聚成两条小河,外头更是一个行人都没有,偶尔有一个也是披着雨衣急匆匆跑过去。
“幸好今儿上午没做那么多卤菜,要不然都白瞎了,这雨下的邪乎,都小半天了还不停。”高翠曼慢慢悠悠地溜达到门口,瞅着外头的大雨,感叹了句。
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诧异的扭过头,瞅着眉头紧皱不像是担忧下雨的姐夫,好奇的凑近在林振东眼前挥了挥手:“姐夫,寻思啥呢,这么入迷?”
闻言,林振东回过神,低头瞅了眼手里县农机厂的购车指标,无奈叹了口气。
这拖拉机的购车指标固然好,但一个现实问题随之而来,买拖拉机的钱咋整?
84年长春28中大型拖拉机的计划牌价是五千八百块,配套两吨半的货运铁拖斗单独付费,又要一千二百块,然后还有苏武说的遮雨遮阳的铁棚和玻璃、前后配重铁、备用轮胎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又要四五百。
这一套下来至少要七千五左右,他家现在是有这么多钱,但购买金丝楠木要留下三千,买电视机花了一千,养猪场那边重修要一千五,抓猪崽子还要一千五,还有孙志那个大院子至少两千,家里还能剩下四千多块钱,裸车价
儿都不够。
柱子家这回肯定撺不开,盖房子还要用钱,估计买羊和熊胆赚的钱都得花出去。
这购车指标的期限是从八月一号到十月一号,家里那两盆至少得十月中旬才能出手,阴沉木那边不知道收回来后具体变现时间,让他有些犯难。
“谁能够莫名其妙给我几千块钱啊!”林振东纠结到心里异想天开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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