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林振东被一声炸雷惊醒,紧接着就听见外头噼里啪啦响密集的雨声,像是放鞭炮一样,听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瞅着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快六点钟,想到今儿还要去镇上供销社买马灯,然后找穆姐商量开服装店的事儿,立马从被窝里钻出来。
拉开窗帘,瞅见的不再是连绵群山,而是一片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雨幕,红砖院子里哗哗的雨水顺着地势往下头的靠山屯去。
隐约从窗户这儿能瞅见,院门口的土路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小河,估计深浅能摸过脚面。
特大暴雨!
林振东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这四个出现在天气预报里的字眼,同时也就意味着八月份的洪水要来了。
洪水褪去后,就是他去县里收购金丝楠阴沉木的机会。
“金丝楠木三千,县里那临街院至少得小两千,五千块就这么预定出去了,钱真不经花。”林振东摇头感叹了句。
推门来到外屋地,小姨子早早就过来帮忙做饭,锅里头浓稠的大米粥,米粒开花,浓香直往鼻子里钻,差不多要出锅。一旁自个婆娘弄着水豆腐,旁边还有早就炒好的鸡蛋酱和芥菜旮丝儿咸菜。
这早饭要是让屯里人见到,不说他家是大地主、资本家都是好的,毕竟现在靠山屯大部分人家,一天两顿还都是苞米面儿大饼子,甚至是苞米面儿糊糊。
“姐夫,早啊!”
守在灶坑添柴的高翠曼抬眼瞧见他光着膀子走出来,笑着扬声打了声招呼,手里还顺手往灶膛塞了一截干透的苞米杆。
“早,今天雨不小,待会儿我跟你一起走,省着路上积水深,出事儿。”
林振东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应声说道。他接过媳妇递来的洗脸盆,擦洗掉脸上的睡意,沉吟着叮嘱:“看看明天要是还下这么大的雨,咱卤味儿店暂时歇业停两天,我看这架势要发洪水了。”
上辈子他记得从靠山屯到镇上这一骨碌,路上全都被水淹了,尤其是镇上的路全都是水,根本没人出门买东西,严重的那两天不少厂子歇业防汛扛洪,尤其是松河镇南边地势低,被淹了不少地方。
“嗯呐,这雨确实下得邪乎,我瞅咱家门前的山路都冲成小河了。”高翠曼连连点头附和。
虽说做生意挣钱,可钱再重要,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金贵。
眼下四姐留在家照看大娘,没法随行,姐夫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这暴雨天赶路,实在太过凶险。
早上吃过饭后,林振东穿好雨衣准备和小姨子一起去镇上,忽然想到镇南供销社上辈子受灾挺严重的,导致粮油都跟着紧缺。
他扭头看向炕上的婆娘,吩咐道:“你给我拿点儿粮票、油票,今天估计店里不用我跟着忙活,我顺路去看看何老和平安,挺长时间没去了,给他俩家送点儿粮油,省着真发洪水没地方买。”
六点半整,林振东扬起马鞭子,在空中抽断了一瞬雨幕,甩出去一鞭子雨水,赶着马车朝着松河镇过去。
天空中阴云密布,紫色闪电时不时划破阴沉沉的天空,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动静,与倾盆而下的狂风暴雨交汇,这天头出门简直就是遭罪。
与此同时,镇上一处小院子里。
穆桂英瞅着眼前还在磨叽自个的亲爹娘,听到他们还不死心,想让自个嫁给那个市管员干部家傻儿子,胸腔里的愤怒已经抑制不住。
“滚出去,我没有爹娘,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死了,赶紧滚!”
穆桂英指着院门口的方向,冲着她亲生爹娘怒斥,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告诉那个龟孙子,再怎么针对我都没用,他那傻儿子给老娘提鞋都不配,就算我去给人当情妇,都不会嫁给那傻子,让他趁早死了那条心。
还有你们,我把话撂在这儿,我绝对不会牺牲我自己,给你儿子赚彩礼,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昏暗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穆桂英她娘听到这番话,眉头紧皱的劝说道:“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下,昏暗压抑的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穿着纺织厂工人工作服的妇人脸色一沉,眉头死死拧起,语气带着刻薄又功利的劝慰,急急开口:“你都嫁过一次人,不是啥黄花大闺女,还以为能找个好模好样的男人咋滴!就凭你这一屁股饥荒,谁能看上你,正常人家瞅
见你保准躲得远远的。
要不是那家有个傻子,你这个破鞋白给人家都不带要的,赶紧别犟心眼子了。只要你这边一答应,剩下那些债务人家都能给你还了,这都大半个月没做生意,眼瞅着要还饥荒,你好好掂量掂量。”
“可不咋地,英子,你听你娘的准没错,爹娘还能害你不成。”一旁四十多岁的糙汉附和一句,接着说道:“英子,爹娘当初对不住你,现在就是不想你这么辛苦,给你找个好人家,以后你也能常回家看看,爹娘和你弟弟都把
你当做一家人,多好啊,你说是不?”
这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企图说动穆桂英,毕竟那边给的时间不多了。
穆桂英根本不搭茬,听到这一口一个“破鞋”,冷冷的看着这对儿‘亲生父母”,只觉得可笑,冷哼一声:“赶紧滚,我不想和你磨叽,别逼我动手。”
“啧,咋和爹娘说话呢!没教养。”那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耐心被磨没了,面色冷下来,撸起袖子。
穆桂英瞅着暴露真实面目的亲爹,冷冷笑了声,“呵,这就装不下去了,还以为你多能耐,呸!咋滴,还想要动手,真以为这是你家啊!”
说完,她从炕柜里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大砍刀,给炕沿上坐着的老两口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往门口走。
“你,你干啥!走就走呗,动刀干啥,一点儿女儿家样儿都没有。”
那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心里猛地一哆嗦,哪里还敢多待,慌慌张张顶着屋外哗哗的大雨,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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