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结账,一分不拖欠,您看这事可行?”
他不敢走公账,害怕被戳破后,自己挣的钱一分也拿不回来,所以今早特意路过市里取的钱,一手交易,一手交货。
到时候林振东他们真打电话过来,他结账走了,四大队的人也没办法。
松河镇邮电所八点才开门,从镇上走回春林公社打电话,至少需要两个点,再加上那些人以为他会到干等的时间。
他三点钟就出发,七点半到这儿,付钱装车,时间完全来得及。
话音落下,院子里四大队的汉子们顿时配合着窃窃私语,似乎真在担心卖不出去一样。
“这可不好办,公账、公章全都让大队长带去松河镇,要不你俩先等等,等我们大队长回来再”老支书故作为难,重重叹了口气。
康永军闻言眉头一拧,立马摆手拒绝:“这来不及,人家现在就要,再说我这钱货两清的买卖,都用不着你们的人跟着,走啥公账,直接交钱分钱不就得了。”
老支书见到这人如林小子说的一样上套,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抬头盯着康永军:“要是走私下交易,价钱可就不能按原先的来了。
走公账的话,我们大队能减免税费,然后林老板还把羊皮还给我们,这两笔钱可不小。要是走私账的话,一张羊皮最少得算五块钱,不能减免税费的活羊收购价儿至少得提高到五毛五一斤,才能抵上税费损失。
我劝你还是等大队长回来公账,要不然不划算。”
康永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眼前年近六旬的老支书,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满是犹豫纠结。
罐头厂那边才给一块一一斤,他还要付给赵跃进五十块钱的工人费和公社两块一十六的租车费,个人贩运和国营工厂合作,必须要交市场准入费、牲口交易税、营业税等等。
上次跟着林振东出车送羊,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节的细毛羊出肉率根本达不到一半。这定价儿实在太高,就算咬牙把羊收回去,到头来也根本赚不到半点油水,还得赔钱。
他还是想简单了。
院子里气氛瞬间沉了下去,双方各怀心思,都没吱声。
就在这时,一声粗犷的嗓音从院外响起,六大队大队长笑着大步跨进院子,扫了眼沉默僵持的众人,随即看向老支书开口问道:
“这咋回事儿!对了,老支书,林老板人呢?昨儿托你帮我问问他还要不要羊,我们六大队还剩下一千多羊压着没脱手,一起收了呗!便宜点儿也行。”
这番话一出,瞬间打破了院里凝滞的气氛,康永军一行人当即看向进门的六大队大队长,互相飞快对视一眼,脸上纷纷堆起了笑意。
“既然是这样,那老支书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这价格实在太高,实在没法做,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吧!”康永军故意拔高了声调,说完丝毫没有留恋,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四大队老支书和六大队大队长早前早已通过电话通气,此刻不动声色,按着事先商定的计划继续往下走。
二十多分钟后,六大队的大队长假装一脸失望的从四大队走出来,刚到路口就瞅见了停着的两辆大解放,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
“爷们儿等一下,刚才听说你们大队还有羊?啥价儿啊!”康永军主动招呼一声。
六大队大队长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老实憨厚的笑容,开口说道:“四毛五一斤。要是你们要羊皮,每只羊另加五块钱;不要羊皮的话,我们大队负责宰杀处理干净,剥皮后再拉走。咋的,你们是打算收羊?”
听到这话,康永军满脑子都是四大队那老头子五毛五一斤的话,朝着旁边的泥土路啐了口唾沫,点点头:“对,我们收羊,便宜点儿呗!我们要一百五十头,现金结清。”
“真没法再便宜了,四毛五一斤我们压根就是亏本出。我们大队牧场这次受灾还行,就多这一千来头羊,报的都是想赶紧出手的诚心价。”
六大队大队长一脸憨厚朴实的笑容,神色真诚恳切,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生信任。
有之前四大队的铺垫,康永军心里对这个价格还是挺满意的,怕露馅儿没多磨叽,大手一挥:“那行,不过这一百五十头你得给挑点儿肥的,多点儿人帮杀,回去还得四五个点,怕坏。”
“没问题,他们大队有夏冰,到时候给你弄几块放后备箱,能挺好长时间呢!”
此话一出,康永军对这个‘憨厚”的六大队大队长多了一丝好感,殊不知这全都是林振东的主意。
这注定卖不出去的一百五十头白条羊,已经被林振东拿去和镇上一汽厂采购做交易,来换取新增的两百头细毛羊的订单。
靠山屯后山。
“放心,八毛钱一斤白条羊肉,大约有个六千斤左右,目前只有你们厂子能吃得下,收不到我八毛一斤给你,总行了吧!”林振东胜券在握的冲着电话里镇上一汽零配件厂的采购承诺道。
目前镇上大一点儿的厂子,除了罐头厂和一汽厂能吃得下这一百五十头细毛羊之外,剩下的铁路工人食堂和机关食堂有刘主任做担保,纺织厂和百货商店有张方平看着,只剩下罐头厂和一汽零配件厂能吃得下,他拿不稳。
康永军发现卖不出去,临时去市集上卖,不可能一下子销售出去六千斤处理过的白条羊。
要是康永军把活羊拉回来还有可能拉扯一番,可惜康永军注定拉不回来活羊。
这一招把康永军所有的路都给堵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无处可卖的康永军碰上一汽厂的采购,能有人收就不错了,八毛钱一斤不至于把裤子都赔光,肯定会卖的。
八毛一斤的白条羊,一头羊至少亏四块钱,再加上两辆大解放的两百块就是八百块。
个人流动贩子还要交营业税、牲畜交易税、市集工商准入税,一共是营业额的7%,大概在三百多块钱,加起来这一趟康永军最少亏一千一百多,相当于大车司机整整一年的收入,足够他肉痛了。
林振东也能利用康永军这便宜羊肉和镇上一汽厂的采购搭上线儿,又弄了两百头羊的销售订单,一举多得。
林振东刚放下电话,四大队那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得知情况后,他并没有任何意外。
从这两天的相处中能看出来,康永军特别喜欢偷懒,是能不干活就不干活的类型。
这么多年思维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听到不用杀羊,还有夏冰用来保鲜,肯定不会拒绝。
撂下电话后,林振东换了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衣服,准备去镇上给罐头厂的胡厂长送卤味儿,把罐头厂的一百五十头细毛羊订单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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