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锋压了压手,众人再度恢复安静,他接着说道:“张老五,刘国、刘家,你们三个赶紧回家叮嘱一声,带点儿衣服啥的,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松河镇杀羊,对了叫一声你俩爹一起。”
说完,郑国锋回头瞅了林振东一眼,见他确定的点头,大声说道:“咱大队的老少爷们全都准备着,那边国营工厂全都要杀好的白条羊,到时候备不住大家都能轮到。他娘的到时候别给老子丢人,这两天自个在家练练。”
趁着众人装车、清点对账的空档,柱子悄悄溜到林振东身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东哥,那个康永军今天咋这么勤快,还主动过来搭手装车。”
林振东听到这话,瞅着另一边和四大队那些社员有说有笑,抬羊装车的康永军,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是赵书记昨儿回去后说了啥吧!”
要说康永军想要他的生意,林振东是一点儿这种想法都没有。
先不说镇上各大国营工厂的销售渠道,康永军一个个体羊贩子能不能撬得动,就算撬得动镇上厂子,四大队也不可能把羊卖给康永军。
除非郑国锋瞅见他赚这么多钱,心里头起了别的想法,想要高价儿和别人合作,但从郑队长的人品来看,这件事儿发生的几率,比秀兰嫂子找李晓刚拉帮套,然后不和他一起合作经营养猪场还要小。
林振东没多在意,等四大队的汉子们麻利装完车,郑国锋也和大队会计核对完账目、结清公账,一行人赶在上午九点,准时驱车朝着松河镇回程。
有了第一回经验,这回林振东心里有底,胆子也放开了,足足装了一百四十头细毛羊。
这批羊刚好满足松河镇的纺织厂、塑料加工厂,还有一家规模不大的劳保制品厂。
至于罐头厂和机关食堂那边,都要求临近八一建军节的前一天晚上送过去。
刘主任那边说是要给战士们吃最新鲜的肉,松河镇领导也有面子;罐头厂那边纯是库存已经快爆仓了,倒不是卖不出去,而是运输不出去积攒很多,没有多余的地方放一百五十头羊。
林振东昨天碰见胡厂长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下午两点,两辆满载活羊的大解放再度驶回松河镇东郊的院子,众人片刻不敢耽搁,落地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今天多了四个人,明显轻松不少,刨除吃饭的时间只用了三个小时,便清理干净足足一百四十头羊。
康永军这回学聪明了,直接帮忙把那些白条羊装进了赵跃进的车厢里,下午五点不到,便开着空荡荡的大解放枪先下班回家,留下一脸幽怨的赵跃进站在原地。
这次送货一共三个工厂,分散在松河镇西头和南头两侧,尤其是味道比较大的塑料加工厂,从纺织厂出发也要大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在林振东等人送货到塑料厂的路上,康永军已经从镇上回到了家中。
逐渐放晴的天空上,刚露出头的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康永军想到赵跃进那个幽怨的表情,得意地吹着口哨,在院子里擦了擦身上黏得呼的臭汗,才大摇大摆的走进屋。
“艾玛,你可算回来了。”
“咋了?”
康永军瞅着自个老婆子一脸激动的模样,疑惑地扔掉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坐在炕头一边脱劳动布裤子,一边问道。
康永军的老伴儿瞅了眼外头院子,确认没人过来后,不嫌闷热关上了窗户,做贼心虚的压低了嗓子,“你还记得昨儿我和你说,大姐的姊妹儿子寻思来跟你学开大车,今儿我和大姐去了趟靠山屯。”
“就这啊,还以为啥事儿,那小子咋样,能干活儿不?”康永军不以为意。
他老伴寻思过后点点头,“晓刚还行,挺会来事儿,听说你乐意吃黄桃罐头,又给拿了两罐,瞅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孩子,好指使。
不过,这都小事儿,今儿我和大姐跟那孩子他娘唠嗑儿,这才知道他家和镇上罐头厂有亲戚,听说他家亲戚在镇上罐头厂当主任,之前寻思合伙在靠山屯承包养猪场,被租大车的那小子叫林....”
“林振东。”康永军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林振东,被他家截胡了,我瞅那家人对林振东挺不满意的。”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精明的算计,凑到跟前,小声道:“当家的,你昨儿不说倒腾羊老挣钱了,正好有这个条件,要不咱家自个弄。
我听说书记和主任今儿都去县里头开会了,最快也得后个才能回来,反正挣钱了给队里车费就行了呗!”
康永军稍微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想挣钱,而是他不确定销路能不能打得通。
“那家人关系有那么好吗?”
炕上老娘们一心寻思给自个二儿子挣彩礼,了解的相当仔细,急忙点点头:“白天唠嗑儿,听说我大姐那姊妹的男人小时候救过镇上那主任,最近没少给送乡下的山货、小鸡啥的,之前要不是那租大车的小子,养猪场就承包
下来了。
罐头厂主任那家挺信得过的,要不我让大姐把晓刚叫过来,正好还没天黑,让小二骑老大的二八大杠带晓刚去镇上问问,万一能成呢!一趟车就是大半年的工资,大不了之后被书记骂两句,又能咋滴。”
康永军想到昨晚见到那毛头小子一大把钱揣进兜子里,心动的点了点头,扭头冲自个老婆子吩咐道:
“你现在让小二骑车去靠山屯,把那小子带过来聊聊,告诉那家人,要是行的话,这徒弟我免费收了。
对了,你盯着点儿外头,要是瞅见赵跃进和老五开车回来,告诉我一声,车越多咱家赚的越多。”
“诶!我现在就去。”炕上那老娘们着急忙慌的下地,去安排。
晚上七点钟,林振东等人把松河镇南头劳保制品厂最后的十头羊送完,回松河镇东头的路上,在靠山屯过来的入镇口,正好碰见满脸笑意的李晓刚和康永军二儿子。
“咦?”赵跃进瞅见康永军二儿子这时候从镇上回来,愣了下,按了下车喇叭算打招呼。
林振东被这动静吸引,借着主驾驶侧面的后视镜,看了眼镜子中骑着自行车的两人,眉头一皱。
天光没剩多少,两者又是相反的方向,看不清楚具体,但那个背影让林振东有点儿熟悉。
像是之前在养猪场和秀兰嫂子说要拉帮套的李晓刚,前头那个小伙子就不认识了,能骑二八大杠的靠山屯没几个,王文、刘长贵二儿子不会周五回来,应该是别的屯子的。
“你认识啊!”林振东想到刚才赵跃进的动静,试探性地套话。
赵跃进打着方向盘冲主街砂石路拐进松河镇东边居民区的泥土路,黑天路不好更加专注,随口应了一句:
“嗯呐,公社里的,应该是跑来镇上玩儿了吧!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天天往镇上踪,也不知道来干啥!”
前方的路段越发难走,甚至有一段路被漫上来的松河水都淹了。
见到赵跃进专注开车的模样,为了自身安全,林振东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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