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打量两眼卡车司机标准的浅蓝色长袖工作服,猜到这应该是另一个卡车司机,心头一喜。
他原本还琢磨着,公社眼下就只有一名卡车司机,正打算回去给大刘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再调配一辆大解放。
现在看应该不用了,两辆大解放足够,毕竟是第一天,不能一次性弄太多,杀不过来。
赵光明闻声转过头,瞅见是林振东,那张沟壑密布的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冲一旁的康永军投去一个管住嘴的眼神。
“小林啊,咋这时候来,是有啥事儿吗?”他瞅了眼一旁被‘退货”的康永军,试探性的问道。
“不瞒您说,确实有事,是咱乡里运输队的事儿。”林振东看了一眼康永军。
这一眼看得康永军心里直突突,还以为林振东是知道了县里头的事儿,来告状的,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林振东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书记,我寻思着租用咱们乡里的两辆大解放,估计能用个七八天,按正常价一辆四吨重的大解放108块一天算,去红旗农场那边拉羊,日租日结。”林振东直截了当不绕弯子。
赵光明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瞅着不像是开玩笑的林振东,和一旁的康永军对视一眼,确认道:“你确定?”
“当然!”林振东笑了笑。
赵光明激动的起身,一把抓住林振东的手,“小林,你别说啥正常价不正常价的,你就给一百一天就够了。我这边除了标配的大车师傅,还给你免费带俩壮劳力,省着你那边卸车、装车啥的费劲儿。”
“壮劳力就不用了,我那边安排好了人,还得需要几个懂杀羊的师傅,人多了坐不下。”林振东摆了摆手,直接拒绝。
他和柱子是必须的,大卡车后排还能坐三个人,算上红旗农场四大队的大队长,一共六个会杀羊的,一个不能缺。
镇上各大工厂,无一例外都要剥皮、清理干净的羊,毕竟各大工厂食堂都不缺凉窖储备食材。
眼瞅着距离八一建军节没几天,放在凉窖或者存冰块的冷藏库里,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还省了这么大一道工序。
“那行,要是用人随时说,我给你安排。”赵光明脸上浮起感激的笑容。
两辆车一天两百块,一周就是一千四,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就算后半个月没啥活,足以养活运输队的开支。
聊了一些明天出发要做得准备之后,林振东起身告辞回家。
屋里头林振东、赵书记和两个大车师傅都很开心,唯独赵跃进身后的小徒弟不太开心,但无可奈何。
心里暗暗寻思:要是能把这活儿撬来就好了,挣钱的同时他还能跟着跑车。
林振东从乡里办公大院出来之后,都没寻思到会这么顺利,一切水到渠成。
对于那两个大车师傅,他并没有很多戒心,刚才把从红旗农场弄羊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就算这俩人想要撬他的活儿,也做不到。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联系到镇上各大工厂的采购,就算联系上也没办法走公对公的形势,销路依旧稳定。
而且有赵书记做担保,除非那俩大车师傅脑袋一热不想干了,不然不会起幺蛾子。
想想也不可能,卡车司机这年代妥妥里子面子全都有的好工作,比镇上的工人都要赚钱,谁会拿自个的前途闹事儿。
下午回到家之后,林振东给四大队那边打了个电话,确认明天的一些细节和说法,足足聊了两个点儿才撂下电话。
随后,他又给大刘那边去了个电话,闲聊了一会儿后,大刘话顿了一下,“东哥,你要是需要大解放的话,随时和我说,我这边立马就能给你弄到。
背后讲究人不好,但你们公社那个大车师傅,听说活儿干得不咋地,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撂下电话后,林振东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警醒。
他了解大刘,那人实诚,如果不是发生啥事儿的话,不可能这么说。
不过现在已经订好了,也不好反悔,只能继续下去,有赵书记在这儿应该不能出啥问题。
明天只是开头试行,要是不行他再找大,反正之后几天两辆车肯定是不够的,咋都得麻烦他。
眼瞅着六点多,小姨子和自个媳妇儿还没回来,林振东来到外屋地点着了灶火,掀开锅盖把蘑菇丢进炖鸡的铁锅里,继续闷煮收汁儿,扭头去后头院子里,点着临时搭起来的另一个灶台,冷油下过准备炒菜。
林振东做饭向来舍得下狠了,今儿不仅弄了一锅小鸡炖蘑菇,还把水井底下的半块肥猪肉拿了出来,准备炒个蕨菜,然后在配个蘸酱菜。
“爹,你能不能天天做饭啊!”刚吃完黄桃罐头的小花抱住林振东的大腿,闻到锅里头的肉味儿,馋得直流口水。
话音刚落,房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打趣声。
“小馋猫,天天让你爹做饭,咱家还过不过了!”高翠兰提溜着劳动布兜子走进来,捏了捏闺女可爱的小脸。
稀罕完闺女后,她走过来瞅着锅里比蕨菜都多的肉,不满的掐了下自个男人的腰:“炖一只小笨鸡就够了,不年不节的,弄这么老些肉菜干啥,败家老爷们!”
“这几天忙的都瘦了,不得好好给你补补,对了,明儿我和柱子去红旗农场收羊,得早走。”
林振东一边扒拉着锅里的菜,一边扭头捏了捏自个婆娘细腻的小手,“别担心钱不够花,这趟能赚不少钱,至少大几千,等弄完就把彩电搬家里来。”
“嗯呐,就你有理!”高翠兰无奈一笑,揉了揉刚才自个掐的地方,接过了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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