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愣了一下,看着外头那个瘦弱矮小的半大小子,觉得有几分面熟,但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是谁。
“长命!百岁!”林振东推开房门喊了一嗓子,两条狗见到人出来,停止了叫唤,转头回去继续吃饭。
接着,他冲门口这个想不起来的半大小子招呼一声,“进来说话,咋这么晚过来,有事儿啊!”
陈石头恋恋不舍的瞅了眼门口狗窝前头两条狗的‘丰盛狗食,咽了口口水,收回目光朝着院里迎面走来的林振东望过去,窘迫搓了搓手进了红砖大院。
百岁见到这个一直盯着狗盆咽口水,满眼都是想吃眼神的人类离开,这才放松警惕,继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林振东离近了瞧清这张脏兮兮的脸,脑海里瞬间对上了号,想起了一个上辈子回来之后就没咋接触过的面孔,屯里北头陈老酒家的老大陈石头。
怪不得这年代还造得像个乞丐似的衣不蔽体,脚下踩着一双用乌拉草编得草鞋,裤子破烂的不成样子,波盖漏了一个大洞,裤腿子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一不小心整条裤腿子估计都会掉。
放在屯里任何一家都不太正常,就算是西边懒惰成性的老周头家,都不至于如此。
偏偏放在眼前这个半大小子他爹陈老酒身上,太合理不过了。
陈老酒,可是气得大队长硬生生把五保户名额给他剔除的男人,大队长那么好的一个人都能被气成这样,这陈老酒不得不说是靠山屯独一份儿了。
陈老酒其实是北头老陈家的独苗,因为经常酗酒才有了这个外号,但最让屯里人瞧不起他的臭毛病还是滥赌。
要说挣钱能力,陈老酒还是有的,毕竟才四十出头还没林金海大,平常去镇上干杂工,种地都不少挣,但就是喜欢赌。每次一有钱就去赌,年轻的时候有爹娘管着还好,娶了个婆娘,生了陈石头,后来又有了个小女孩。
按理说日子过得应该不差,但陈老酒爹娘一走,他当了家里的顶梁柱,有了权力,算是彻底暴露本性。
不到半年时光,原本好好的家大变样,家里积蓄全都赔光了不说,外头还欠了一屁股饥荒。要债的拿着欠条上门,要不是大队长帮忙,陈老酒的婆娘、孩子都得被抓走。
保住了人他家里也没剩下,甚至都不如老周头家里,真正的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都算不上因为没东西可响了,就连炕上的旧草席都被要债的搬走了。
即使这样,陈老酒依旧不知悔改,钱能挣但挣到的第一时间就又去赌,嘴里一直嘟囔着要贏回来啥的,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陈老酒的婆娘彻底受不了这日子,再一次要债的上门后,直接把自己抵押给要债的,逃离了这个经常无缘无故挨打,身上衣服都被拿去抵债的家。
留下俩孩子和陈老酒浑浑噩噩的过着生活,俩孩子饿成个皮包骨也不管,眼前这石头明明都十六七岁了,但长期营养不良,吃不饱饭和十四五的孩子没两样。
“振东哥,晚上好,俺...俺就不往里去了。”陈石头闻到屋子里飘过来的肉香味儿,识趣地停下在原地。
他瞅见振东哥一家子应该回来挺长时间了,还特意等过饭点儿才过来,没想到还是赶上了。低头咽了口不由自主分泌的口水,瞅着外屋地干干净净的水泥地,目光落在自个一起都掉渣的草鞋,动作有些局促。
“没事儿,进屋说话,要不然站在外头还得开灯。”林振东知道这小子咋想的,笑着摆了摆手,拉着陈石头进了屋。
到了东屋后,林振东这才彻底看清了陈石头的模样,以及脸上那挨打过后的紫青伤痕,心中同情的叹了口气。
“坐下说,吃饭没,正好咱家刚寻思吃饭,吃一口。”
听到这话,陈石头猛地抬头,连连摆手拒绝:“不...不吃了,振东哥,俺吃过了。”
因为动作太大,他少了一边袖子的上衣,另一边袖子上的窟窿被扯开,小臂那一截就像挂着一块破烂的埋汰粗布似的,长袖成了一半的背心,一半半袖。
陈石头见状黝黑的脸上红的发烫,尴尬的拽住耷拉着的破布,害怕掉在炕上给人家的炕弄埋汰了。整个人窘迫到恨不得一头撞死,但想到家里的妹妹,还是鼓起勇气,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向林振东。
“振东哥,...俺想借点儿钱,小妹...小妹头几天生病一直没好,能不能管你借两块钱给小妹看病。俺去山里采蘑菇和野菜,换了钱第一时间还你,是他自己借的,和俺爹没关系。”
这番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眼睛盯着脚上一走都掉渣的草鞋和干净的水泥地不敢抬头
双方无亲无故,他这么不要脸直接过来借钱,实在是没脸抬头。
他是真的没招了!
电子里的人全都被他爹骗过,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再加上他这前几天刚被他爹打了一顿的伤,没人肯借他钱。
大部分人都认为是他爹揍他,然后让他过来借钱。
类似的事儿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陈老酒有两回故意把他俩弄病了,然后打这个由头去借钱看病,实则拿到钱第一时间又去赌,根本不光他俩的死活。
要不是硬生生挺过来,恐怕那一次两人就死了。
高翠兰端着碗筷放到炕桌上,瞅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感慨,去年她也是这样,红着脸到处去借粮,知道这股滋味儿。
但陈老酒的名声,她一个嫁过来几年,没咋多和屯里人接触的人都知道,借粮还好说,借钱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林振东瞅着这个局促不安的半大小子,目光落在他脸上紫青色的伤痕,再像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借钱的话,陈石头能守得住钱吗?
这种困境一如当初的他一样,明明是自己弄得野味儿、人参、珍贵草药,赚的钱全都被林金海抢走,直到他十七八岁出头,有了反抗能力,才能够攒下一些钱娶媳妇儿。
前提还是他十六七进山熟练之后,就能够填饱肚子,个子和身上的体格子渐渐壮了起来。
这么瘦的少年,面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反抗能力吗?
“你爹在家吗?”林振东开口试探道。
听到这话,陈石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急忙解释:“他前几天去崔家屯那边抠土挣了点钱,好几天没回来了,借到钱就立马抱着小妹去王大夫家,她..她烧得不行了,绝对不会让他拿去赌!”
说着,陈石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满含泪光:“振东哥,求你信俺一回,小妹...小妹真的不行了,一定能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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