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大刘把打翻在炕上的钱匣子散落出来的票和钱归找了一大半,准备塞进他的衣服兜里,林振东并没有别的阻止动作,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一旁的劳动布兜子,把这两对儿鹿角塞进去。
在大刘懵逼的眼神中,他掏出兜里的钱票,直接扔在炕上,假装面露恼色:“老子去哪儿卖,卖不出去,还非得给你拿来。你不把我当兄弟,我也不想给你了,就这么滴吧!以后咱俩也别来往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我不
乐意和这种人交朋友。
林振东上辈子毕竟活到了八十岁,阅历比大刘丰富不止几倍,演技终究还是技高一筹。
大刘着急忙慌地拉住林振东的儿子,无奈地说道:“不给钱了,东哥,我不给钱了还不行嘛!你这人呐,我真服了,头一次见到给钱还跟人翻脸的,哎!”
听到这个话,林振东没继续走,缓了口气,重新做回炕沿儿边,把劳动布兜子里的两对梅花鹿角掏出来,满意地放在炕上。
大夏天死啦热的,硬是撕巴出来一身汗,整得两人坐在炕上齐刷刷冲着鸿运扇吹凉风。
“对了,省城上次答应咱的奖励到哪儿了?我记得柱子说那人要给摩托车指标,东哥你寻思考票不?”大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凑了眼一旁的林振东,热心肠地问了句。
钱东哥不要,可驾照,车辆手续这一类门路,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力帮上忙。
林振东盘算了下时间,无奈摇摇头:“不知道省城那边啥时候能下来,反正也不着急,考票就算了,我最近挺忙的,起码到九月份都没啥工夫,考摩托车票至少得连续两三个月过来,等过了这阵子有空的吧!”
“用不上,你都会开大车,骑摩托更简单。”大刘坐直身体笑着摆摆手,接着说道:“你要是想考,正好这一批八月份左右,准备个大队证明和户口本就行,摩托车不用挂靠,到时候我给你走走关系,学会了随时随地都能考,
两三天就够了。
正常来说,这年份考摩托车驾照最少要两个月起步,就算是学会了也不能提前考,必须每天下班之后都得练两个小时摩托车,登记凑够时间,但他本身就是交监所管这一片的,走走关系太常见了。
所里头谁没走过关系,真以为大家都那么有空呢!
“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林振东有些心动。
大刘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咧开嘴笑容阳光灿烂,自信拍了拍胸脯:“不用寻思那些,想考开个证明拿上户口本你就来找我,要是学得快两天包你到手。”
随即,他抬手看了眼手腕子上的表,才七点半左右。
胡找胡找鸡窝状的头发后,大刘起身看向林振东:“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爸妈应该躲出去了,咱俩去早餐铺子吃点儿,你一会儿还有事儿没,没事儿的话我骑摩托领你兜兜风,正好今儿天气不错,好好逛逛。”
林振东连忙摆摆手,“吃过了,一大早在家吃完才过来,一会儿我得去趟供销陆主任那儿,家里卤味店有人打擂台,寻思养了这长时间处理处理,那边说完就得回去,等下次来考驾照,咱俩再吃呗!”
“那也行,有事儿你就说,别的方面我可能帮不上,涉及交监所业务绝对妥妥滴!”大刘听到这话,知道卤味铺子那边的事儿重要,没多说啥。
大刘把那两对儿鹿角收起来后,开始归拢炕上木匣子里散落的东西,准备一会儿送东哥出去。
就在这时,林振东拿起木匣子里头的一张相片,盯着前头一排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报纸上看到的照片,好像就有这个人。
“咋了,东哥?”大刘见到他拿着自个的毕业照看得出神,好信儿的问了句。
林振东略微犹豫后,指着相片上那个老师模样的男人,冲大刘问道:“这人是谁?我有点儿眼熟。”
大刘搭眼一瞅,耸肩撇了撇嘴,“我们县高重点班的班主任曹国柱,好像也是这一届毕业班的班主任,说起来东哥你还和他有渊源,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曹丽丽不?”
“记得。”林振东眉头一挑,猜到了什么。
“曹丽丽就是他闺女,老烦人了。”大刘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一脸八卦地笑道:“昨儿下班后,我寻思天好,骑摩托去郊区那边吹吹风,你猜我瞅见啥了?”
“啥?”林振东低头瞅了眼相片中的人,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刘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满脸嫌恶:“曹丽丽她老情人回来了,我从郊区骑摩托回来,正好瞅见曹丽丽从郊区一个破院子里出来,满脸通红一瞅就没干好事儿,和那个奸夫腻腻歪歪的。
对了,上次你说看得那小女孩咋样了?我估摸着那男的这时候回来肯定没好事儿,大概率会和曹丽丽那个儿子认亲,那娘们脑子一点儿不清醒,当年这男的扔了她,还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寻死觅活的。
不行就让人把她接回去吧,她家不是啥好人家。”
林振东眸光一闪,简单说了一下小鱼的事儿,给大刘气够呛。
“真不是个东西,呸,等着吧,曹丽丽绝对不会这么继续过下去,那孙子以后有罪受,备不住被人扫地出门,还得回去求饶呢!”
林振东没说什么,但把这件事儿记在了心底,要是有为那个班主任不老实的话,这件事儿足以把他家觉得天翻地覆,顺便给有为把应有的名额抢回来。
从大刘家出来之后,林振东骑着自行车直奔供销系统家属院。
刚来到供销家属院大门口,还没等他推着自行车进入一旁的自行车棚,迎面就遇到了一家子熟悉面孔。
曹丽丽抱着白白净净的儿子满脸嫌弃的指责,孙志大包小溜的背着东西,累得满头大汗,还要点头哈腰的附和,一个好端端的人硬生生把自个活成了一条狗。
曹丽丽见到林振东推着自行车走进来,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然后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往大院里的筒子楼走。
上次林振东动手的场景,她印象十分深刻,可不想被打,没必要搭理这个泥腿子。
身后的孙志也瞅见了林振东,上下打量了两眼林振东身上专门为了去黑市儿穿的劳动布褂子,撇了撇嘴,嘟囔一句:“泥腿子。”
要不是因为林振东和那个小丫头片子,他现在也不能没有工作,被人笑话。
想到这儿,孙志挺了挺腰,露出身上被汗水打湿的的确良半截袖,表情得意的跟着朝筒子楼回去。
见到这一幕,林振东只觉得有些好笑,想到大刘说曹丽丽未婚先孕的事儿,以及昨天看到曹丽丽和那个情夫相会的场景,并没有搭理这个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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