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旗农场到松河镇的路程正经不近,他媳妇前几天跟说郑刚强上次赶羊过来卖的时候,满眼都是红血丝,一路风餐露宿赶得辛苦。
足以见得,红旗农场那边的羊肉销路并不太好,不好往外脱手,还有存量。
要是可以的话,不仅能还了刚强的人情,满足刘主任这边的需求,自个还能从中赚点儿差价儿,这也算是一举多得。
刘国兴闻言心头一喜,皱着眉头舒展开来,看向面前林振东的眼神越发热切,“可不是嘛!眼下不管猪肉、牛肉还是羊肉,公家这边都紧缺。能拿羊肉顶上,确实是绝佳的法子。不过我得问问,这批细毛羊你从哪儿弄来?”
林振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道:“刘主任,你忘了我之前去过红旗农场几年,认识一些朋友,上半年去卖牲口,才知道红旗农场那边适应改革开放的政策东风,开始了试点改革。
农场里不少生产大队承包农场里的牧场开始养羊,我有个朋友家里不少羊,只不过这细毛羊的价格可能要高一点儿。”
刘国兴听完心里一阵畅快,脸上喜色更浓,要是这批细毛羊能顶上缺口,那过节肉食短缺的难题就算彻底解决了。
虽说他嘴上不说,满口说价格好商量,但心里自有一杆秤,公家采购有规矩,再好的东西也不能漫天出价,绝不可能任由林振东胡乱抬价、狮子大开口。
他稍微拿捏了一下,装出几分迟疑,缓缓开口:“这样,你要是确认能弄过来的话,机关食堂这边能吃下来三十头,不过这毕竟咱公家单位流程卡得死,可能需要你提前报个价儿。”
林振东上辈子活了八十多年,做生意经历过数不清的勾心斗角,这语气变化中的拿捏试探,他心里明镜似的,心里暗笑过后,面色平静从容的点头:“那是自然,我明天先去县里找陆主任,后天就打电话对接清楚,尽快给您
报准价。实在不行,我再问问陆叔,帮咱镇上多探探县里的门路,尽量把这事办利索。”
刘国兴神色一怔,脑海中回想着刚才林振东的话。
县里陆主任?
镇西头门市房的经过他也听说了,能够让镇上房管所的陆明配合,这小子说的陆主任就显而易见了。
听到后头那个称呼,刘国兴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子,不到一年这小子的成长速度惊人啊!
寒暄两句后,林振东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起身告辞,“刘主任,您留步,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过来和您通气。”
“好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对了,这几天天头热,基层同志们也挺忙的,我寻思给大伙儿再弄点儿卤菜,最好大路菜和细菜都来点儿,明儿你让小高打个单子过来,大约摸两百块钱的吧!”
刘国兴通过刚才那两句寒暄,试探出来这小子和县里总供的陆主任关系不一般,要人家办事儿,自然要先给些好处才能尽力。
“诶,好嘞!”林振东笑着应了下来,并不意外。
刘国兴能混到这一步的,人情世故方面差不了,不会来事儿,不讲究的人干不了后勤工作,更别说是机关食堂的主任了,用八面玲珑、滑不留手形容一点儿不为过。
这一遭不仅仅是给些好处,更是变相地提醒他,每个月两百块的固定生意主动权在人家那边。
一老一少,两个人精狐狸相视一笑,都在不言中。
出了机关大院,林振东一看时间都五点四十了,邮电所肯定关门不营业,红旗农场那边属于市内电话,只有长途电话才会延长到晚上八点。
机关食堂那边不着急报价和给信儿,无论关系多熟,生意还是要有生意的做法,太快就报价和给信儿,人家心里会寻思会不会太容易一些,价格自然高不了。
一如刚才刘国兴知道能弄到羊后的态度变化。
正巧碰到工人下班,朝卤味儿店骑车的林振东混入一片蓝灰黑的人潮中,瞅着周围上下班的工人脸上挂着笑容,心跟着舒缓了不少,索性也不骑车,顺着人流推着自行车走。
“他二婶子,等等我,提溜两条腿走那么快嘎哈,早去了也不多给你加钱!”一个穿着工人制服、身材臃肿的老娘们,高喊一嗓子,越过了林振东和前头另一个妇女手挽手。
“他二婶子,你们肉联厂咋说的,眼瞅着就要过节了,还给不给放肥猪肉,我们厂子听说都没拿到指标。哎,不知道过节能不能吃上肉,这好久都没吃上油水了,都给我饿瘦了。”那老娘们絮絮叨叨的打听着。
另一个妇女淡淡瞥了她一眼,无语摇摇头:“你家那个少你吃的了咋滴,西头那俩卤味儿店卤肉和卤菜不都换着法的给你补,少一顿能咋滴。”
“那能一样吗?现在肉价儿和菜价儿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不舍得放开了吃。这半个月上夜班给我上的心力交瘁,就等着这顿肉好好补补,免费的吃起来不心疼,心情更好,说说,你们肉联厂咋寻思的?”那老娘们不
甘心的继续打听。
林振东明显瞅见周围的人,脚步都放慢了几分,不由地有些好笑,不过也能看出来松河镇是真的缺肉了。
只听那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肉联厂妇女同志无奈叹了口气,回应道:“肉联厂现在给县里肉食品加工公司供应都困难,应该没有多余的了,这阵子别寻思了,好好干活,说不定年底儿能补回来。
周围工人脸上明显露出一抹失望神色,唯独林振东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挣钱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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