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里,林振东一点一点儿的把梅花鹿膛子里内脏掏出来,用下头山溪里的水洗干净,放了热气,又一个个塞了回去。
那两对骨质化的鹿角早已经被砍下来放在羊皮儿子里。他把两头简单处理后的梅花鹿扛到马背上,准备赶紧去镇上放进卤味儿店的冰柜里,省着变臭。
就在这时,一旁扒狼皮的柱子发出一声惊呼,扭头冲他招手:“东哥,你快来看,这是不是那啥冲锋枪的弹壳,会不会是之前那一队小鬼子间谍没死干净?”
林振东闻言快步走过去,瞅了眼柱子从一头野狼肚子里掏出来的带血弹壳,愣了下。
这确实是和之前那一队鬼子间谍用的百式冲锋枪一样的子弹。
蹲下扒拉两下这头狼的狼皮,见到早已愈合但还秃着的伤痕,判断出这头狼这处伤口,应该刚愈合没多久,算算天数,眼中露出一丝猜测。
他放下狼皮,冲柱子摇摇头:“这应该是之前留下的。你记得咱俩带魏老板和苏队去的那个古河床不,在那儿遇见的狼群,我猜那群和这几头野狼是一个大狼群。
可能是逃窜的时候分了几个方向,正好这个小狼群遇到了这群梅花鹿,然后一直撵了到这边来,正好被咱们遇见了。”
柱子了解的挠挠头,扭头看着这几只被扒皮的野狼,“嘿,这群狼也是真够惨的,上哪儿都能碰见咱俩,注定就是个死命。”
“本来这一片长白山就是连在一起的,咱们外围分成了一个个屯子,深山里头没那个概念,要是真走,从靠山屯能一路穿到乌拉大队。”林振东把狼皮抖干净,想到地图上的山脉走势,解释了句。
“不早了,回吧!”
下午四点半,林振东和柱子一前一后,骑着马进了松河镇,马蹄子在砂石路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这年头镇上少见骑马的,两匹高头大马本来就招人好奇,再瞅马背上绑着的两头梅花鹿,街上过路的人全都忍不住扭头打量。
林振东抹了把脑门子的汗,摘下头上胶皮雨衣的帽子,扇了扇风。天上云层散了些,日头毒得慌,烤得人发烫。他也不多耽搁,催着马和柱子直奔镇西头自家卤味铺子。
卤味店里,今天的买卖已经接近尾声,卤味儿和馒头之类的菜品一扫而空。
高翠曼放下手里的笔,瞅着草稿纸上狗爬的字迹,无奈叹了口气,“有为,明儿得求你来帮帮忙,我这几天尽快把这些字儿练好。
有你的底子我只需要加新会员名字就好了,要是有啥不懂的,估计还得请教请教你。咱镇上人也没那么多,一个来月我肯定能学会。唉!没想到有一天写字还有大用处。”
幸好这年代的人,名字都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大部分人还都不记得名字,平时都“郑老五、李老拐”的叫,要不然这会员制度还没开展就得宣布破产。
“翠曼姐,少说这假客气话,我娘能在店里干这儿活,我都老感谢你们和东哥了。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就说,反正等出分儿、报道还有一段时间,我在家也没意思,正好来帮帮忙。”秦有为坐在柜台前,仰起头笑了笑,眼中满是
感激。
这种日子放在几个月前,他是想都不敢想,那时候家徒四壁,还欠了一屁股饥荒,哪能像现在天天吃二合面,坐店里干活。
这一切都得益于东哥这一家子,别说帮忙写点儿字儿,要不是他天生腿瘸不好行动,他都想天天来帮忙干活。
“可不咋地,翠曼,你这丫头片子少跟你姐夫学,净外道。”秦秀莲从后厨走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招呼一声。
“啧,秦姐,你咋又在背后讲究我,被我抓包了吧!”林振东爽朗的声音从后院响起。
听到这话,众人回过头,见到林振东肩膀上扛着那么老大一头梅花鹿,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秦秀莲没想到这小子来的赶巧,脸红着白了他一眼:“咋滴,你还不乐意了,当面儿我也讲究你,就属你小子最外道,啥都算的清楚。”
“就当你夸我了,给我腾个空地儿。”林振东笑呵呵的回了句,冲表弟孙良吩咐一声,和柱子把两头梅花鹿放在空地上。
“东哥,这是野生梅花鹿吧!”赵斌摸了摸梅花鹿身上的毛皮,确信地说道。
“嗯呐呗,俺和东哥今儿瞅见一大群,就是可惜碰到了一群狼,要不然还能多弄两头回来。”柱子憨笑的抿了抿起皮的嘴,接过孙良递过来的水舀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总算是解渴了。
剥鹿皮这事儿店里有更专业的人,见到赋子主动揽下活儿,林振东乐得清闲。
瞅着赵斌开始给梅花鹿剥皮,那种专业的手法赏心悦目,看的林振东连连赞叹。
店里众人全都被吸引过去,林振东余光瞅见前厅腿脚不便,只能坐着的秦有为,忽然想到昨天送小花和虎子上学,沈芝芝的那番话。
他端着大搪瓷茶缸子走到跟前,瞅了眼账本上宛若印刷字体的一手好字,咧嘴啧啧称赞:“不愧是大学生,这字写的真带劲儿。”
“还没落下来准信儿,算个准大学生。”秦有为把一旁杨木做的拐棍放到另一侧,给东哥让出一个地方,玩笑着的回了句。
林振东一听这话就是谦虚,秦有为眼睛里的自信都快溢出来了,看得出来这次高考答卷应该挺满意的。
想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上辈子秦有为被冒名顶替的事儿,当时只是听了个结果和大概,并不知道其中经过是怎么样的。秦无为虽然死了不能作妖,但还有那个可以随便帮助别人顶替有为的班主任在,还是不太保险。
寻思片刻后,林振东目光落在秦有为那条天生瘸腿上,试探性的问道:“对了,我听说高考成绩八月初就能出来,到时候给你娘放一天假,让她赶咱家的木板车带你去县里看看榜,你这个大学生别嫌弃就行。”
“东哥,你又说笑。”秦有为急忙的摆了摆手,自信的说道:“应该用不上,我感觉这次算是超常发挥,成绩出来班主任有业绩肯定开心,备不住第一时间就把成绩单拿家里来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眸光微闪。
上辈子报纸上报道的就是有为的班主任,被秦无为那个该死的渣滓威胁,最后差点儿顶替了秦有为的名额。
要不是市里那个记者和吉市教育局联合,要做一期高考成绩在全市前十以内的高材生报道,特意从市里教育局调取了全市前十名的成绩,还发现不了这个冒名顶替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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