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左右,松河镇西头的高家姐妹卤味店里,人声渐渐落定。
送走上午最后一位老主顾,高翠兰稍稍松了口气。
她侧头看了眼正低头清点零钱的妹妹,抬手抻抻身上的劳动布短褂,轻轻搂过高翠曼的肩头,眼底藏着满满的疼惜,“杂种艹的,咱以后都不去那屯子了,等回家我和你姐夫说说,你姐夫肯定有招给你出气。
早上给虎子和小花开完家长会,她骑着凤凰自行车急匆匆过来。
结果刚进店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明显能感觉到气氛沉闷,问过后才知道自个妹妹早上去胜利屯收蘑菇被熊了。
听到事情经过后,给她气坏了,要不是到了开门时间,她都想立马回家,找自个当家的给翠曼出头。
“姐,我没啥事儿,别让姐夫去了,那屯子里的人报团偏向自个电子的人,对面人多势众,姐夫自个容易吃亏。”高翠曼折腾一早上,心绪已经平复下来,心里门儿清,那边人多,她姐夫孤身过去根本不到好处。
高翠兰瞅着眼睛哭肿了的妹妹,有些后悔今早没找人跟着一起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轻声安慰:
“别怕,你姐夫指定有招,你忘了以前咱屯子里那些男的瞅你姐夫自个一个人好欺负,合起伙来想要阻挠他来咱家见我,结果你姐夫硬生生把他们都给揍服了,挨个敲了遍闷棍。
咱屯子的人去靠山屯找人,还被你姐夫好一通埋汰,反倒是让你姐夫讹了五十斤粮食,气得脸都绿了。
放心,你姐夫这损招可多了,保准能给你报仇。”
听到这话,高翠曼见到自个姐姐罕见说姐夫‘坏话,笑出了声。
这话倒是实在,她姐夫太滑头,一屯子的大小伙子,但凡是得罪过他的,都被揍了个遍。
关键是谁都抓不住他,也摸不准他到底啥时候过来,从哪儿过来,挨揍足足一个月都没停下来。
后来那群人被揍急眼了,他们寻思不能坐以待毙,组团准备去靠山屯找人。结果刚走到半路,全都被警察逮了起来,倒贴她姐夫五十斤粮食,当以前那些知青口中的“精神损失费’。
然后开山屯的人被放出来的第二天,那个组织去找人的男人,又被他姐夫敲闷棍、揍了一顿。
他姐夫之后就盯着那人揍,甚至半夜在家睡觉都能被悄无声息的揍一顿,最后那人实在是受不了了,拿了挺多东西去靠山屯赔礼道歉。
这事儿在开山屯当时没少传,间接吓到了他爹,所以后来得知四姐怀孕,他爹虽然生气,但也没敢把他姐夫咋滴,彩礼都没敢狠要,就要了点儿体面礼。
“哎哟妈呀,早先真没瞧出来振东这么痞,现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压根看不出来一点儿痞气模样。”秦秀莲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随口感慨一句。
随后目光落到高翠曼一双哭红肿胀的眼上,连忙把手里冰好土豆片的土陶碗搁在柜台,贴心劝道:“拿这个冰土豆片敷会儿眼眶,消肿快得很。”
刚生完孩子被抛弃那段时间,她想不通,整天躺在炕上哭,眼睛差点儿哭瞎了。
她娘就用土豆片放在雪地里拔一会儿,给她敷眼睛,确实管用,早上瞅见翠曼那眼睛她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翠曼姐,等下班我和赋子商量了,要是表哥也去的话,我们一起去,保证给那老梆子揍得找不着北,给你出出气。”孙良抱着一捆柴火从外头回来,放在外屋地后擦了把汗,笑道。
“对!”赵斌附和应了一声,眼中透露着一股子狠劲儿。
“算老头子我一个,颠了这么多年大勺,有点儿力气。”朱师傅笑呵呵的端着一屉白面馒头到前厅过来,说道。
感受到大家的关心,高翠曼又有点儿忍不住了,赶忙抬头让秦秀莲给她贴上冰镇土豆片子。
“那啥,你先去后头屋子躺会儿,现在应该不能来人了。”高翠兰扶着自个妹妹走进小屋子,让她躺在炕上慢慢儿敷。
过了三五分钟后,秦秀莲本来寻思给换一批冰土豆片,但刚进去不大一会儿,就鸟悄儿的走出来,长舒了口气,冲几人摆摆手:“睡着了,真是委屈着翠曼了,被人欺负还得赶忙回来经营买卖,一上午都没过,那眼泪儿一
会儿一掉。”
众人闻言有些沉默,别看刚才大家乐呵的,其实是为了让翠曼开心点儿,听到翠曼被一个电子欺负,可给他们气坏了。
“斌子哥,寻思啥呢,这么入神,火都要出来了。”孙良走过来把灶坑前烧出来的木头踢进去,提醒了句。
赵斌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没啥。”
凑好火后,他起身准备去挑水,路上一直寻思着刚才翠兰嫂子说的话。
想到一直骚扰秀莲姐的老梆子,他眼睛微眯,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另一边,林振东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步行,终于走到了松河镇入口处。
他扶着路边老柳树站稳,脚在路边大青石上来回蹭,刮去布鞋底厚厚一层黄泥,又随手捋下几片柳叶,擦干净鞋边上的泥巴,收拾妥当,才迈开大步往镇东头赶去。
穿过鬼市儿那一片,踩着满是积水的泥道一直往前走,总算瞧见狗三儿他们那间破旧土坯房了。
眼瞅快中午,里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振东左右瞅了两眼,确认没人盯着这边后,抬手不急不慌地敲了三下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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