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二黑抱着一箩筐破烂黄蘑,呼哧带喘地拦在了木板车前头,瞅着赶车的小妮子心头一喜,从正面瞅长得还真不赖,要是娶回家得倍有面儿。
“咋叫你还不停车,甩啥马鞭子,好事儿差点儿错过了。”郭二黑不满地抱怨一声。
然后把手里那箩筐的黄蘑放在泥地上,用手心沾了沾唾沫,抹了抹好长时间没洗打绺的头发,咧嘴露出一嘴肮脏的黄牙,“你瞅瞅这筐蘑菇咋样,便宜五分钱卖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说着,他咳了两声,目光打量着面前穿着的确良褂子的小妮子,搓了搓全是泥的巴掌,“那啥,我是胜利屯的,姓郭,大家都叫我郭二黑,你叫啥,咱认识一下子,这蘑菇少给点也行,认识认识。”
这一连串的话把高翠曼都说惜了。
原本以为这人只是想要塞点儿蘑菇,她今儿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再心软了,绝对不会收多余的蘑菇,就算是再好再便宜也不行。
关键是这人拿过来的蘑菇,一瞅就是昨天的,还碎了不少,品相也不行,蘑菇根儿上一抖都能抖出不少土。
别说便宜卖给她,就算是白给她都不要。
高翠曼更没想到眼前这埋了咕汰、眼歪嘴斜的男人,竟然得寸进尺,认识个屁瞅那指甲盖里的黑泥,早上大米粥差点儿反胃反出来。
不说别的,就他埋了咕汰的模样,她就算一辈子孤独终老,都不想认识这个恶心的玩意儿。
“不要,蘑菇收够了,我也没心思交朋友,快点儿让开,我赶着去镇上。”高翠曼语气冷冰冰的,翻了个白眼,安抚了下白龙,然后扯了下马缰绳就要离开。
这冷冰冰的态度完全出乎了郭二黑的预料。
在他看来,今儿穿这一身没有补丁的土布褂子,借了一双不露脚趾头的旧布鞋,他娘都说他可精神了,这小妮子应该娇羞的应下来。
再说这一至少五六十斤蘑菇,一斤少五分钱,加一起都两三块了。
无论是看人,还是看钱,都不能是这个冷冰冰的态度和嫌弃的眼神。
高翠曼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没好气地怼道:“拿着你的蘑菇躲喽,挡道儿,没听见啊!”
听到动静,郭二黑回过神,瞅着高翠曼那张白净的脸蛋,抱着那筐蘑菇再次上前,不死心的说道:
“你瞅瞅呗,这底下都是好蘑菇,就上头有点儿黑了。这样咱俩交个朋友,也不说啥钱不钱的,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哥哥送给你了。
我这人呐,见不得孤身一人的姑娘太辛苦,我爹娘也是这几天瞅见你自个过来,可心疼了。说这姑娘咋就一个人干活,要是放我家,那指定不能让女的一人干活,放手心里都怕化了,你要是....”
话还没说完,高翠曼没客气,挥动马鞭子直直甩了过来,要不是郭二黑及时后退两步,指定抽在他的脸上。
高翠曼见到他躲开,不屑地冷哼一声:“真能哔次,就你这破蘑菇白送我都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呸,不要脸!”
说完,扯了下马的缰绳,朝着屯外过去。
郭二黑咬牙切齿盯着高翠曼离开的背影,气得直呼味,暗骂道:“臭娘们,有啥了不起的,还看不上老子,老子还不稀罕你呢!欠揍的烂货!”
骂归骂,他也只是嘴上能耐,生了会儿闷气后,抱着那筐蘑菇扭头回家。
走进遍布鸡屎的破院子,他不满地把那筐蘑菇扔在外屋地,然后冲他娘冷哼一声,转身回屋躺在看不出原本颜色地烂草席上,抠了抠脚趾缝儿里的黑泥,随手一弹不知道去哪儿了。
外屋地准备弄苞米面糊糊的老娘们愣了下,赶忙放下手里一小碗苞米面,走进西屋瞅着炕上生闷气的儿子,关心问道:
“咋了,不是说拦那小妮子去了吗?今儿穿的挺板正,咋还能没成呢!”
郭二黑常年被他娘惯坏了,自然不觉得是自个长相问题,不满地冷哼一声;“还不都是怨你,就不能整点儿好蘑菇,这玩意人家瞅一眼就嫌弃,那贱货还给我好一顿埋汰。
“马勒戈壁的,那个小蹄子敢埋汰我宝贝儿子,放心,明儿那小骚蹄子还来,你跟娘一堆去,娘给你报仇。”那老娘们没多少肉的脸上露出尖酸刻薄的神情,叉着腰张嘴就骂。
“不去,去嘎哈,再让人埋汰一顿,丢老人了。”郭二黑翘着二郎腿扭扭捏捏的转过身。
那老娘们透过西屋没有玻璃的窗框,瞅了眼隔壁院子,爬上炕里贴着他儿子的耳朵,小声道:“娘给你把那小骚蹄子拿下,明儿你和娘一起去,娘撺掇撺掇。
"
屯里人瞅那小骚蹄子好说话,指定得让她收蘑菇,她被围起来之后,你就去解围。人挤人顾不得那么多,你抓几把腚和粮袋子都没事儿,搂搂抱抱一传出去,她不嫁给你嫁给谁。”
“能行吗?可别把我抓进去,之前咱们不就有几个被抓进去的,大队长和支书都说了,这事儿老严了。”郭二黑一想到刚才那小妮子的身材,不由地有些意动,但想到这两年屯里的一些事儿,有点儿畏手畏脚。
那老娘们一摆手,压着嗓子说道:“指定没事儿,隔壁那老赖子的媳妇儿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洗衣服那大河站着都没不过波棱盖,那老赖子瞅见那姓李的落水,直接扑了上去。
大庭广众之下搂抱在一块堆儿,后来有说啥想救人的狗屁话,不也没招儿,人家是为了救人,你这不也是给那小妮子解围,甭管她乐不乐意,反正先娶回家。女人,好好管教管教就行了,不行揍两顿保准老实,娘是女人能不
懂嘛!”
郭二黑闻言眼前一亮,确实是这个理儿,他爹不就给他娘揍得服服帖帖的。
“行,明儿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呵呵的应下来。
那老娘们还想说啥,忽然东屋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动静,西屋门被一脚踹开。
“马勒戈壁的,让你做顿饭磨磨蹭蹭的,还他娘的上炕偷懒了,老子确实挺长时间没给你松松皮。”那和郭二黑一样埋汰的中年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把过那老娘们的脖领子,啪啪’就是几耳光。
那老娘们原本没多少肉的脸,顿时红肿起来,连连求饶但也没用。
被拳打脚踢走了十多分钟后,那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麻溜给老子整饭,再他妈的敢磨蹭,老子打死你。”
“我马上做..马上做。”那老娘们鼻青脸肿的站起身,不敢耽误连滚带爬的回到外屋地。
一边擦被打出来的鼻血,一边把那碗苞米面儿放进锅里,开始熬糊糊,熬着熬着她眼泪控制不住掉在锅里,发出‘刺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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