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大一会儿,正在和俩孩子玩儿的林振东,透过西屋的玻璃窗瞅见外头冒雨赶着马车回来的小姨子,连忙披上雨衣出去帮栓马、搬东西。
“今儿回来挺早啊!”林振东解开马骡子身上的绳子,笑呵呵的招呼一声。
高翠曼神秘一笑,没管院子里的木板车和装蘑菇的箩筐,急忙跑进外屋地。
等林振东从后头栓好马骡子回来,高翠曼已经脱了雨衣,挥手招呼:“进屋,快进屋,等会儿再整。”
林振东见到小姨子和自个婆娘的表情,略微有些疑惑。
走进屋后,只见小姨子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十分精美的糖画,递到林振东面前,棕黄色的糖勾勒出一个七八十年代家喻户晓的名人,八大样板戏中他最喜欢的《智取威虎山》中的主角,杨子荣。
当年十一二岁的时候,大队部来人放电影,他看得第一部样板戏电影,里头杨子荣的英雄画面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也是因为那部电影,他才开始进山找吃的。
“嘻嘻,咋样,够还原吧!今儿镇上画糖画的都没出摊,我特地找人家家里去,花了好长时间,就这个最像了,我姐特地叮嘱的哦!”高翠曼显摆后把糖画塞进他手里,然后拿着剩下那三个失败的糖画进了西屋。
林振东盯着手里的糖画,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不经意间有些红了。
“翠兰,你可真好。”他拿着糖画从背后抱住自个婆娘,下巴蹭了蹭她的脖窝子,心中既感动又幸福。
“傻子,快吃吧,天热一会儿该化了。”高翠兰宠溺地笑了笑。
下午四点半,穿着红棉布短褂的孙红梅姗姗来迟,瞅着炕上坐着的一家四口,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娘,快上炕。”林振东今天开心坏了,笑着冲他老娘招招手。
等高翠曼端着最后一盆红烧肉上桌,林振东的生日团圆饭正式开始,这顿饭相当丰盛,吃得比过年都开心。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直到快七点才收拾。
等儿媳妇端着碗筷去外屋地后,孙红梅瞅着喝得脸通红的二儿子,眉眼间全是愧疚和笑意,“娘也给你准备了个过生礼物。”
说着,孙红梅从自个带过来的布兜子里掏出一整套从上到下的新衣服,递到了林振东手边,“娘刚才来晚了,是去你刘婶儿家扎一下鞋底儿的线儿,你试试这一身,应该正好适合。”
林振东听见这话,猛地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目光落在娘跟前那套新衣裳上。
料子是时下稀罕的的确良,一身挺括板正的中山装,底下配着一双手工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边角收拾得齐整,一眼就能看出做工格外考究。
“娘以前当不起家,你爹又不得意你,每次见你羡慕的盯着老大衣服看,娘都不敢看你的眼睛,小二,娘对不起你!”孙红梅眼角流出几滴泪,伸手摸了摸自个儿子的脸,满眼都是愧疚。
“说这些干啥,我起码还能捡衣服穿,你平日里也没几件像样衣服,日子比我还熬得苦,咱娘俩本来就是一块儿熬过来的。”
林振东心里欢喜,麻利套上的确良中山装,蹬好千层底布鞋,站在土炕上转着圈,显摆身上这身行头。
“娘,咋样,带劲儿不?”
“带劲,带劲,我孙红梅的儿子咋瞅都带劲。”孙红梅瞅着开心的儿子,心里算是有了一丝丝的安慰。
把老娘送走,林振东盘腿在土炕上,方才满屋热闹散尽,四下静下来,他心头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恍惚,只觉今天像场梦。
上辈子那样难熬的日子,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眼下这般光景,眼下的自己,实在太有福气了。
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一个人,他婆娘!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动静儿,高翠兰面色通红的瞅了眼,确认屋里已经没人后,才开门进来。
只见她穿着当年结婚时候穿着的大红翻领对襟短褂、下头是同样的枣红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新做的黑色方口布鞋,鞋面上还绣着小红花,两条麻花辫上扎着红头绳,水灵脸上和眉毛都用上了化妆品,活脱脱就是当年刚结婚的
小姑娘模样。
“翠...翠兰。”林振东完全被迷住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一口接一口的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高翠兰拉上窗帘,拖鞋上炕娇羞地坐在林振东的怀里,感受到那灼热的眼神耳根子红的发烫。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送你的生日礼物。”她羞红着脸,从身后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杨子荣木雕。
看着懵懵的当家的,她出其不意亲了口,“以后别人有的你也会有,喜欢吗?”
“喜欢、喜欢...”林振东盯着手里一瞅就花了很大心血的小木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当年,大队看完了样板戏后,几乎同龄孩子都以杨子荣为榜样,在第一个孩子家长求着做了杨子荣木雕。
过了一阵子,屯里同龄孩子基本人手一个,甚至连王二麻子都有。
只有他没有,当年他求着林振国给他玩一会儿,还被林金海臭骂了一顿,骂他不务正业,不知道家里困难,罚他晚上不许吃饭。
那天他正好十岁,也就是十四年前的今天,他饿了一宿肚子,还是他娘半夜被子,偷偷塞了半个干巴菜团子。
“还有呢,傻子!”
话音落下,只见高翠兰伸手解开对襟的扣子。
下一秒,一个色彩艳丽的红肚兜映入眼帘,目光往下挪,林振东顿时气血直冲大脑。
“你之前说的款式,是..是不是这样的。”高翠兰整个人已经红温,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抖,这种衣服实在是太羞人了。
但为了她当家的喜欢,她还是忍着害羞偷偷摸摸的做出来了一套。
“翠兰,你真美!”林振东咽了口口水,呼吸渐渐急促,粗糙手掌落在自个婆娘娇嫩的肌肤上,能感觉到高翠兰一阵颤栗。
他再也忍不住,拽过来被子铺在炕上,然后直接一出饿虎扑食,重新当一回新郎。
与此同时,松河镇西头。
刚刚高考结束的秦有为趴在破木桌上还在努力学习,听到轰隆隆的闷雷声,扭头瞅了眼外头阴沉沉的黑天儿,面露担忧,“娘今儿咋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寻思过后,他拄着林振东赞助的那副拐杖,刚要起身就听到大门被哐啷’一下推开。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外头走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喝,喝’,一瞅就是喝醉了。
秦有为往外望了一眼,瞅见那个不速之客,顿时眉头紧皱,满眼都是不耐烦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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