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头的动静,曹丽丽嘴角微勾,打开门后却满脸歉意,“哎呦,你瞅我这脑袋,中午我带孩子回了趟娘家,一时间没习惯,忘了家里还有个孩子了,小鱼多吃点儿,可不饿坏了嘛!”
听到这话,孙志咬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瞅了眼一旁短头发的闺女,艰难咽下口里的馒头,心生愧疚。
但小鱼那无声的狼吞虎咽,仿佛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孙志觉得自个面子有些落不下,恼羞成怒再次训斥道:“没吃饭咋不说呢,跟个哑巴似的,前天不是给你钱了,自个买两个包子吃不会啊!整这一出是想要装可怜,让外头人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吃饭咋滴?”
瞅着气氛僵持的父女俩,曹丽丽胖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她就是要让他俩决裂,然后让孙志以后除了自己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心软过一次,就长记性了,男人就不能惯着。
曹丽丽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摸摸他的小脑袋,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
孙志见到骂一顿都不吭一声的小鱼,又看了看活泼开朗的儿子,无奈摇摇头,转头看向自个婆娘。
“对了,今儿献血才知道我是什么O型血,说是万能供血的血型,无论什么血型都能用。之前你是不是说过你也是O型血,这下子你就不用担心了,以后要是出问题,咱俩都能给对方输血。”
孙志笑呵呵的表着忠心。
曹丽丽对这一套明显很受用,说笑一番后,她想到今儿中午那人,朝孙志问道:“对了,今天有个叫林振东的过来,说是你老乡,还说认识陆主任、县里机关的人,你俩关系咋样?”
孙志听到这话愣了下,眉头微蹙有点儿不想聊那个穷乡僻壤,一提起靠山屯,他仿佛就被按上一个泥腿子的身份,十分不舒服。
随后他没好气的轻哼一声,“吹牛逼呢,乡下的就这样,张口就来。他家就是个穷酸人家,别搭理他。”
“林叔儿不是个穷酸人家,他家盖大瓦房了。”小鱼听到有人污蔑林叔,罕见的抬头反驳了句。
见到自个女儿维护别人,孙志脸色有些难看,“你懂个屁,靠山屯那穷地方盖房子有啥好的,他家能顿顿都吃干粮吗?就你现在吃的白面馒头,估计他们都得逢年过节才能吃得起,不是穷酸人家是啥。”
“林叔儿家天天吃大米饭。”小鱼抬起头认真的反驳。
孙志被这一句接一句的话,气疯了,同样不信靠山屯那穷酸地方能有人顿顿吃大米饭,就连他县里的工人都不能,林振东那个泥腿子凭啥。
“小小年纪就学会扒瞎,他好你找他去,这白面馒头你也别吃了,让你涨涨记性,小孩不能撒谎!”
眼睁睁看着手里半拉馒头被夺走,小鱼沉默没吱声。
然后转身回了自个那个只有个纸壳子地铺的小破屋,幸好她刚才狼吞虎咽吃了一个半白面馒头,还有一大块红烧肉,已经不饿了。
“哼,什么德行!”孙志气得冷哼一声,没了胃口,撂下筷子摔门走了出去。
曹丽丽想到白天见到那男人的衣服,估计那小丫头片子没说谎,但这认识的人里,她也不太信那个和自个差不多年龄的男人,能认识这么多县里有头有脸的人。
不过这一幕正好是她乐意看见的,她抱着自个儿子,哄着:“乖,咱回屋多吃点儿肉,这会儿应该不烫了。”
省城,解放大路旁边的招待所里。
林振东三人收好介绍信,交了六块钱房费,朝着一旁上楼的楼梯走上去。
来到三楼从楼梯拐到黑漆漆的楼道里,顿时一股子煤烟味儿混杂着汗味儿、臭脚丫子味扑面而来。
别瞅他们仨用了大刘让他爹开的介绍信,再加上三人都穿的板正,住上了小干部间儿,但这招待所都不如靠山屯稍微干净点儿的茅草屋子。
楼道里乌漆嘛黑的,旁边的白灰墙一蹭就掉一股灰儿,还有各种烟头。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三张铁架子床靠墙并排摆放,床单洗得掉色,上头的被子一抹硬邦邦的,被子两头油光发亮。
靠着窗户那一侧有一个三屉破木桌子,上面比正常的多人间多了个掉了漆的暖水瓶,扣着三个豁口掉色的搪瓷缸能喝水。
“艾玛,这省城招待所给干部就住这,还不如俺家西屋呢!”柱子坐在硬邦邦的铁架子木板床上,瞅着这憋屈的屋子,没见识的感叹了句。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把劳动布兜子扔在铁架子床上,活动了两下发酸的大腿根,“这还是看在大刘那介绍信的面子上,再加上我让王武给咱开的大队长规格的介绍信,还得穿得板板正正。
要不然根本不进来这屋子,那八人间儿更破,二驴家之前啥样,八人间就差不多,还得混杂臭脚丫子、放屁、汗酸味儿。”
柱子挠挠头,没想到省城的招待所也是这德行。
窗户外头被风刮得鸣鸣响,天上多了些阴云,瞅着要下雨似的。
林振东低头看眼表,寻思了下,冲俩人叮嘱道:“这都六点多了,眼瞅着要下雨,今儿就别麻烦张哥朋友过来,你俩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刚才瞅见附近有个卖饼的小店,买点儿吃的回来。
要是出去上厕所的话,屋里务必要留一个人,省城不比咱家,出门得小心点儿。”
林振东拿了钱走下楼,刚走出去没两步,便来到了一间十来平个体户开的饼铺。
八四年的省城工业实力超过吉市,但民生建筑还略逊一筹,毕竟刚转移省会不到三十年,基础建设还没有吉市齐全。
白灰墙的小店全敞着木门,里头的煤炉子烧得通红。
老板是个四十多的汉子,身上的麻布褂子完全被汗水浸湿,站在散发着滚滚热气的煤炉旁,翻着金黄油亮的吊炉饼。
“老板,来十张吊炉饼,五张糖饼、五张豆沙饼。”林振东瞅着墙上挂着的木招牌招呼一声。
店里还有卖豆腐脑和豆浆,他挺想要来一碗,只不过这年代还没有能打包的塑料制品,他手里也没带铝饭盒、搪瓷缸,不好意思让柱子和大刘久等。
“东子!”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招呼。
林振东没想到省城还有人叫自个这个称呼,愣了下,转过身朝外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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