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生意格外的好,还不到两点卤味儿全部售罄。
不到四点半,林振东和高翠兰、小姨子坐上了回家的木板车,二百斤蘑菇得提前在屯里收好,今晚收拾干净,要不然明天来不及。
天空依旧阴沉沉,飘起了毛毛细雨,偶尔两股凉爽的风带着雨水轻抚过脸颊。
刚到靠山屯路口大槐树下,一个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只见他站在路中间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滋个大牙,露出一抹憨笑,“东哥,俺爹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救了俺爹,你可不能拒绝,要不然他回家一准儿被俺爹开皮。”
眼前这披着塑料布的大小伙子,是老郑头的二儿子,还没成年,和他哥比起来就是个皮猴子。
林振东抬头看了眼飘雨的天儿,无奈摇摇头,“那也得先让我把车赶回去,放心指定去,行了吧!”
老郑头二儿子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瞅那些大人至少得撕巴一番,挠挠头好像有点儿明白她娘特地让他来堵东哥的意图。
“嘿嘿,那行,正好跟你一起过去,然后顺路到柱子哥家里瞅一眼。”老郑头二儿子似乎有些不放心,为了不被柳条子开,一屁股坐在木板车另一个‘驾驶位”。
木板车的胶皮轮在泥泞的道上骨碌,压出一道陷入泥里的车辙,林振东突然有点儿担心明儿去乌拉大队的山路,估计不是一趟轻巧的往返。
回到家稍微收拾一下,林振东换了身干净的劳动布褂子,披着雨衣跟老郑头家的小二一起往山下走。
路过柱子家瞅见轱辘上全是泥的木板车,就知道柱子从山里割草回来了,不过家里好像是没人。
“柱子哥去哪儿了?”老郑家小二扒着窗户瞅了两眼,疑惑挠挠头。
“备不住已经过去了,估计是你大哥叫得。”林振东见到外屋地全是泥的衣服,解释了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东头老郑家,还没走到院里,刚到篱笆杖子一股小鸡炖蘑菇香味儿扑面而来。
“咕噜,东哥,俺家今儿弄老多好吃的了,一会儿你多吃点儿。”小二咧着嘴憨笑,连忙把口水吞咽下肚。
刚进院门,就见到老郑头提溜着一个空木桶出来,瞅样子是准备去压水井。
“郑叔儿,你太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儿,还特意张罗一桌。”林振东笑着招呼一声。
老郑头听到动静望过来,见到林振东自个一人过来,伸脖子往后头瞅了两眼,眉头微微一簇,“咋就你自个过来,翠兰、翠曼,还有俩孩子呢!家里预备不少饭菜,一起过来吃点儿,省着做饭了。”
“她俩忙着收蘑菇,今儿特地早回来了会儿,就为了这事儿,明天有人预定,俩孩子还没放学,咱吃咱的,不用管她们。”
林振东摆摆手,走到跟前伸脖子往里头瞅了两眼,面露惊讶,“曜,这咋滴,不过了!又是鸡,又是肉的,整这么丰盛嘎哈,多破费。”
昨天老郑头老伴都说了,她家就剩二十多块钱,瞅外屋地菜板子上的菜和大米饭,估计不便宜,对于这种家庭来说真的很用心了。
很可能老郑家大年三十那一顿,都赶不上今天这一半儿。
“应该的。”郑老头脸上浮起一抹感激的笑容,后怕的摇摇头,“要不是你和柱子,说不定昨儿我就死山里了,不瞒你说,瞅见你俩过来我都想哭,被那畜生追了一路,再有个半小时,估计就提不起木棒子了。”
“不说那个,人安全回来就好,不过夏天可别一个人进深山了,就算冬天去也得带点儿家伙儿,深山和咱们靠山屯后山不一样,我进山都得和柱子一起。”林振东安慰叮嘱了句。
“不提了,不提了,这回是彻底长记性了,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屋。”老郑头点点头,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大,你招呼一下二小子,我给你娘打水。”
紧接着,便瞅见老郑头大儿子郑大热情的迎出来。
“东子快进屋炕上坐坐,柱子和宋婶儿都在呢,正好趁着闲工夫咱唠唠嗑儿,你回来我还没咋和你见过。”郑大招呼一声。
然后看向自个弟弟,吩咐道:“小二,正好家里酱油没了,你赶紧去供销社打一瓶回来,省着一会儿关门了。”
“诶!”郑二接过钱,拿起一旁的酱油瓶,飞速地跑了出去。
瞅着老郑家这俩兄弟,林振东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人家俩兄弟可是真正的兄弟齐心。
上辈子老郑头家之所以能利用香獐子的麝香一跃而起,在市里扎根发展,最后成为靠山屯第一家在市里落户的市里人,这俩兄弟功不可没。
这老大郑大憨厚老实、踏实能干,在靠山屯都是出了名的,老郑头做生意赔光家里的钱,一病不起的那段时间,郑大一个人扛起了老郑家。
他们两口子天天起早贪黑干活,不种地的时候,郑大到处找零工干,前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小媳妇也是钩针、采野菜两手抓,挺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不到两年就还清了老郑头欠的饥荒,现在家里是没钱,但也没有外债,在靠山屯很不错了。
记得上辈子,接下来几年郑大依旧十分努力,赚的不多,但家里的钱一点点儿积累了起来。
随着刚才那个皮猴子郑二长大,脑瓜子灵活的他响应政策东风,竟然摸索出了一条土货生意。
然后老郑头弄到香獐子,正好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一家人齐心协力去市里做买卖倒腾土货,还真就干成了。
上辈子他还羡慕来着,无论是亲情,还是赚钱能力,老郑头这俩儿子都不差,老头也不差,有吃螃蟹”的意识,只不过能力差点儿。
“东哥!”
进屋后,炕边儿坐着的柱子憨声招呼一声,往炕里挪了挪,让开了坐着的位置,“俺没寻思过来,郑大哥实在是太能撕巴了,俺没招了。”
“说这话,你俩救了俺爹,吃顿饭还客气啥。”郑大笑着摆摆手,把一旁特意买的炒瓜子递过来,瞅着两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真太谢谢你俩了,要不是你俩我爹....哎!”
外屋地老郑头老伴儿端着一大盆小鸡炖蘑菇进屋,放在炕桌上,接过话茬,
“那老头子就是死,俺们娘几个劝了他好几天,结果愣是没劝住,还是偷摸进山了。那老瘪犊子还真以为能和你俩这大小伙子比,现在消停了吧!”
“咳咳!”身后老郑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想让自个老伴儿当着外人面儿留点面子。
结果人根本不接茬,没好气的白了老郑头一眼,“咳咳,要我说赶紧把你爹那破本子扔了,那马良纯是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半拉崖子那旮沓能有啥宝贝,真有宝贝轮得到你?”
“行行行,昨又吵吵起来了,娘你少说两句,让东子看笑话。”郑大性子沉稳一些,主动开口劝和,算是清净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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