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派出所、工商所和防疫处三方领导商议后,只能暂时放弃肉联厂那边的深挖,稳住目前这又要起来的混乱局面,所以才用了这么长时间过来。
正常来说赵斌骑自行车道派出所也不过三五分钟,就算是走路过来十五分钟也到了,这都快半个多点儿。
一个老警察目光死死盯着转身要走的沈刚,回头给自个徒弟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围堵,干脆利落的把沈刚制服,压下地上扣上‘银手镯’。
见到这一幕,那边拉扯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李大牛瞅见被抓住的是沈刚,咽了口口水顿时脸色煞白。
“呸!呸!凭啥抓我。”沈刚吐了两口进嘴的土,抬头看着眼前没事儿人一样的孙良,一脸不服的反抗着。
“老实点儿!”
那老警察一耸搭,把沈刚从地上起来,面对周围围观群众解释道:“此人把人参浸泡在黄连素之中,配合瘟猪肉卤煮售卖,以达到强力止泻的效果。但黄连素不能长期服用,尤其是体弱者,容易导致肝脏受损,严重的更会
诱发心脏、神经疾病。
经核实,李大牛利用不法途径购买瘟猪肉,与沈刚泡药人参合伙制作细菌超标、黄连素超量的卤肉,导致纺织厂一户人家患有严重心脏病的老者死亡,特此逮捕相关团伙。
松河镇鼓励个体户正当经营买卖,但一旦发现有违法乱纪的行为,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脸灰败的李大牛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扣上手铐,一旁看热闹的李大牛婆娘哭嚎着被带走,剩下那些瘟猪肉做的卤肉被防疫处的人带走,工商所人员做最后的收尾。
一切井井有条,行动相当迅速。
林振东猜镇上应该早就调查清楚,只不过想要深挖一些东西,不过那和他没关系。
望着被拉走的木板车,林振东回头给了小姨子一个眼神,清清嗓子,大声吆喝道:“干净卫生的卤野猪肉便宜便宜喽,所剩不多,先到先得!
高家姐妹卤味店只做干净卫生的卤肉和卤菜,如果有质疑或者出事儿,我们也愿意全力配合有关部门检查,我们只做对得起良心的精品卤肉和干净卤菜!”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高翠兰从后厨提溜出来四颗冒着寒气,上头毛发还没剔除的野猪脑袋,挂在店里水泥墙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高翠曼穿着干净利索的工作服,跟着走出来拖干净店里的脚印,笑呵呵的跟着呟喝道:
“这四头野猪都是我姐夫进山打的,保证是好的野猪肉,从今天开始,未来三天一天一头野猪用来做卤肉。这可能是这个月最后一批卤猪肉了,大家也知道野猪不好弄,等下次再有就不知道啥时候,先到先得哈!”
四颗野猪脑袋的冲击力还是挺强的,尤其是刚发生了瘟猪肉的事儿,相比起有可能是瘟猪家猪,显然野猪肉更能让人放心,关键是便宜。
林振东和高翠曼一唱一和下,不少人重新涌入卤味店里排队,火爆程度和开业第一天差不了多少。
松河镇东头破旧土房子里,病恹恹的男人吃了半盆红烧肉和五六个苞米面窝窝头,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虽然他家都是城镇户口吃商品粮,但每个月补给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更别说吃肉了。
他记得上次吃肉还是他儿子出生办满月,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年。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坐在炕头的老太太啃着窝窝头,瞅着大口吃肉的儿子,满是皱纹的脸缓缓舒展开。
在她的观念里,只要能吃饭,人就会好好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男人拿筷子夹肉的手顿了下,夹起这辈子最后一口肉混着窝窝头吃进嘴里。
他要顶的罪不致死,肺癌估计也就几个月的活头,吃不上断头饭,所以才想临走前吃口肉。
回家老婆孩子和老娘,还吃了顿红烧肉,他知足了。
“我去看看。”他婆娘下地穿鞋迎出去。
男人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撂下筷子,转头瞅了眼炕上趴着的儿子,抬起皮包骨的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眼中满是不舍。
“这孩子和你小前儿一样,可听话了,晚上不哭不闹的。”老太太瞅着这一幕,笑呵呵的说道。
男人手顿了一下,松开手后,瞅着头发花白的老娘,眼眶逐渐湿润,强忍着眼泪说道:“娘,估计是有活儿又...又要走了,儿子...儿子不孝,不能在家伺候你,你别怪儿子。”
“傻孩子,和娘说啥外话,娘有手有脚,用你陪着?”老太太听到自个儿子的话,不知道咋了有点儿想哭,摸了下眼角,叮嘱道:
“在外头挣钱要紧,身体更要紧,别像你爹似的,为了干活不要命了,最后苦得还是老婆孩子。
娘知道这种感觉,不过一切都过来了,咱家日子现在越过越好,我大孙子喝了米油都胖了不少,你在外头注意身体,奥!”
听到这话,男人心更不得劲儿,但他没招。
本来就活不了几个月,与其苟活这几个月,不如去顶罪。
这几天倒腾瘟猪挣了二三百,够自个老婆孩子生活一阵子,等肉联厂的工作下来,就算没他,家里也不用担心。
只不过不能给老娘尽孝,他娘自一人把他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临终还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当家的,六哥来了。”
听到这话,那男人起身下地,最后往了一眼老娘和孩子,红着眼睛走出门。
来到门口,便看到拄着拐杖的六爷,他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六爷,麻烦你了。”
“放心,都是兄弟,三爷听到那边出事儿就过去商量,肉联厂那边工作下来了,厂房保洁。虽然累点儿,但好歹也是个正式工,家里不用担心,我帮你照看着。”拄着拐的小六子满眼惋惜的瞅着这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道:“和你媳妇告个别,三爷在那边等着咱们呢!”
“诶!”男人应了一声,转头把他婆娘拉出来,关上了院门,强忍泪水,“小春,跟着我苦了你了,之后还要更辛苦一些,对不起。我得了肺癌,没两个月活头...”
见到自个婆娘要晕过去,他一把扶住,泪水从眼角滑落,让她靠在一旁的门上,继续说道:“我去给人顶罪,估计等不到出来,正好省了安葬的钱。肉联厂那边给你一个正式工岗位,你好好干,帮我照顾好孩子和娘。
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对不起。”
“当家的,这是假的对不对,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女人脸上落下两行热泪,不敢相信地晃着脑袋。
“怎么会是肺癌,怎么会是肺癌...”
听到女人的重复,男人咬着牙转过身,背对着她话说道:“来不及了,别告诉娘和孩子,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干活,春儿,我爱你!”
“咔嚓!”
扭曲的阴云中划过一道闪电,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女人一句话没说,泪水混杂着雨水打湿了衣服。
她无力地跌坐地上,害怕被屋里人发现,甚至不敢哭出声。
她不明白好好的家怎么突然就散了,明明当家的还回来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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