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开始放晴。
几人把门市店后厨收拾好,林振东擦了擦手上的土,招呼屋里那几个女的,“走,明天开业,今天领你们吃顿好的,打打气。”
一行人关上店门后,瞥了眼又来晃悠一圈的鞋拔子脸,不满的冷哼一声。
“嘚瑟什么,等明天你哭都没用!”李大牛瞅着神气的一行人,暗暗地嘟囔了句。
还没到饭点,国营饭店里头人不多,大部分座位都空着。
林振东找了个靠近门口过堂风的地方,一坐下香喷喷的饭菜香味儿,强行从后厨钻进鼻子里。
“你们先坐着,我去柜台那边点菜。”
林振东走到国营饭店的营业窗口,窗口后头正好是之前六号窗口那个卖粮食的大姐,见到他笑容还是比较热情的。
“来点儿啥,今儿有红烧肉、溜肉段和尖椒护心肉,都是好猪肉做得。”那大姐坐在柜台后头,一边扇着风,一边瞅着林振东,神情惬意。
林振东回了个笑,抬头瞅了眼旁边的菜单,“那就给我来一份儿,再来一盆酸菜汤和大拉皮凉菜,四两米饭先来六份儿,不够再添。”
但凡是正规要票的地方,就不可能有那种得病死的猪肉,要是被发现那可不是辞退的事儿。
这年代上班都拿得死工资,国营饭店亏了赚了都不该他们员工的事儿,自然不能做那种缺德的买卖,林振东点得也放心。
松河镇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红烧肉手艺就是一绝,比市里和县城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好吃不止一个档次。
等了一会儿,菜终于上齐了。
林振东瞅着那浓油赤酱包裹着的红烧肉,油润的就像沁了蜜色的美玉,一筷子落在五花三层的肉块颤颤巍巍,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吃吃吃,都别客气。”
中午就吃了一个包子,他早就饿坏了,夹起那块红烧肉埋进大米饭里,一扒拉一大口送进嘴里。
油润的红烧肉软糯十足,稍稍一抿就化,肥肉混合着稻花新米的香气,瘦肉配合着东北大米的口感,达到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境地,肉香味儿、米香味儿和汤汁的酱香味在口腔里完美融合,越嚼越有滋味。
“哎妈呀,要不咋说是花了钱的,真香啊!咋做的呢,比自个在家做得好吃多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这个味儿,一点儿都没变。”秦秀莲多少年都没吃过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了,颇为感慨。
一旁吃得张不开嘴的高翠曼赞同的点头,勉强咽下了嘴里一大口饭菜后,接着说道:“姐夫,你身上还有粮票没,我能不能要个二两大馒头,配上吃得老香了。”
最近她算是迷恋上了国营饭店的馒头和花卷,在附近松河小集摆摊,中午来不及做饭,饿得不行,她经常来国营饭店买两个白面大馒头,沾着卤味儿汤汁,比肉都香。
上次她在镇西头卖卤野猪肉,吃了别人家的馒头,咋都没有国营食堂的好吃简直天差地别
“管够,你自个去吧!”林振东递过去一块钱和两张四两粮票,扒拉两口大米饭。
随后扭头看向一吃一个不吱声的秦秀莲,笑着说道:“一会儿我要两个菜打包,捎带给斌子拿回去,等他醒了吃点儿。这两天赋子在你那儿麻烦你了,他老家是在深山里头,二十多年出来和外人打交道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要
是有啥话说得不对劲儿,你别在意,他比较淳朴,可能是不太懂外头的规矩。
你直接骂他就行,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收拾他。这几天家里有活,指使他干,大小伙子有都是力气。反正有啥事儿和我说,这两天阴天又下雨,我估摸那炕席至少得四五天,先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秦秀莲满不在乎摆摆手,“赋子可老有礼貌了,你不用担心,他就和我儿子一样,我知道咋相处。倒是你,老秦姨姨的,翠兰都叫姐了,咋滴想给她当儿子啊!”
此话一出,一旁刚喝了口酸菜汤的高翠兰差点儿喷出来,忍住后呛得她直咳嗽。
“秦姐,咋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高翠兰面红耳赤的娇嗔了句,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秦秀莲嘴里。
秦秀莲人都懵了,她只是随口开句玩笑,咋就给翠兰弄得脸通红。
只有林振东为啥,视线落在自个婆娘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上,狠狠咬了口有滋有味的熘肉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堵住了她的嘴后,高翠兰瞪了一眼一脸坏笑的当家的,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儿,脸红的都要滴血。
她从来没想过当家的那么...那么变态!
小插曲后,高翠曼一脸兴奋地端着两个大馒头回来,疑惑地瞅了眼满脸通红的姐姐和一脸荡漾的姐夫,挠挠头没多在意,注意力落在面前的美食上。
她掰了一半馒头,放在红烧肉的盘底儿,吸满汤汁,啊呜’一大口咬下去。
林振东三人正吃着饭,只见高翠曼瞅着手里的半拉馒头,一边嚼,一边嘟嘟囔囔的,似乎不太满意。
“咋了,你不最乐意吃国营饭店的馒头了吗?”秦秀莲好奇地问了句。
高翠曼摇摇头,瞅了眼柜台那边,压着嗓子说道:“这馒头不对劲儿,和之前根本不是一个味儿,上周我还来买过,这馒头和之前的馒头绝对不是一个人做的,不煊乎,没嚼劲儿,一点儿都不好吃,和咱门市店旁边早餐店的
馒头没两样儿。"
“都是精白面做的馒头,还能咋不一样。”秦秀莲掰了一小块,沾了点儿汤汁,塞进了嘴里。
入口后,她愣了下快速砸吧砸吧嘴,咽下去回味过后,表情变得和高翠曼一样,瞅着眼前的馒头说道:“还真和之前翠曼买回来的不一样,咋回事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的确良褂子的老太太急忙从外头跑进来,站在柜台窗口处喊了一嗓子,“老朱,你家那个手被玻璃碴子割破了,被人送去卫生所,你要是现在不忙过去瞅瞅。”
“啥!”后厨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老头冲出来。
瞅着他着急忙慌跑出去的模样,林振东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不就是玻璃碴子割破了手,还送镇上卫生所,在这个人比猪糙的年代,着实是个稀奇事儿。
那老太太并没有跟着过去,反而和高翠兰一样,买了两个大馒头,拿到手后,她好信的往后厨瞅了眼,和柜台那个老大娘似乎很熟,问道:“小芳,又来了个新的面点师傅啊!”
“嗯呐,这不眼瞅着过两天朱师傅就要退休了,掌勺的有人继承,面点师傅之前他一个人撑着,他走了之后就没人了,听说好像是从市里技工学院调配来的,这几天面点弄得挺花花,就是味道一般,比不得老朱。”
窗口里的老大娘虽然是压着嗓子,但正巧过堂风是从后头过来的顺风,店里头吃饭的顾客听得一清二楚,交头接耳地唠起来。
听到前头的动静,窗口那老大娘知道多嘴了,立马闭上嘴,冲来报信儿的老太太挥挥手。
“你看我就说吧,指定是换人了,我第一口就尝出来了。”高翠曼傲娇抬起下巴,显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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