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神色一怔,目光顺着手电筒落在柱子面前道儿上。
只见原本新填的土,被压出轱辘印儿的小坑,在小坑的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黑色仿鸿运扇,上头的塑料壳被柱子的自行车轱辘压弯了几根护栏,沾了些土灰。
“瞅着还挺新的,东哥你说是不是谁在鬼市儿那人手里买的,然后掉了?”柱子捡起那个小电风扇,扑棱扑棱上头的灰儿,这话说出来自个都有些不信。
这么大的珍贵物件儿,相当于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咋可能掉还不发现。
林振东低头瞅了眼时间,转头看向春林公社的方向,眸光微闪。
算算时间,市里雷德厚他姐夫那边应该是已经处理好小电风扇的资质问题,开始在全市铺开销售。
这台小电风扇极有可能是秦无为拉回来的途中,这里有个坑,导致这台小电风扇从车上颠飞,掉在这旮沓,再加上天黑没人瞅见。
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要不然春林公社谁家买一个小电风扇,不宝贝似的带回家,掉在路上。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我猜可能是....”林振东话还没说完,一阵脚步声从前头拐角处传来。
林振东转头拿着手电照过去,两者距离至少还有个一百米,这时候手电光没那么亮,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是谁。
他转头冲柱子说道:“不出意外,前头那个就是来找这玩意的。”
柱子本来还寻思能拿回家去,但这情况显然是不可能了,无奈放到车筐里头,给那人带过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继续向前,没一分钟便到了那个一直低头寻摸地上东西的人身后。
“喂,在找啥?”柱子用手电光笼罩了前头那个老娘们,问道。
林振东瞅着前头那个背对着两人,低着头的老娘们,眉头微皱。
这个背影瞬间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天芦苇荡的画面,他开口试探道:“张淑芬儿?”
听到身后的人叫自个名字,张淑芬儿心头一颤。
本来今儿拉一车十多台小电风扇回来,因为借不到马车,她只能拉着木板车从昨天半夜走到了今天晚上,提心吊胆一整天,生怕遇到熟人。
结果到了春林公社知青点,才发现小电风扇少了一台,她又急忙跑出来找。
路过拐角后,她瞅着这两个手电光,本来寻思躲躲,但这附近都是低矮的苞米地,再加上手电光已经打过来,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低头路过,希望俩人没捡到小电风扇,不认识她。
不过她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扭头偷瞄了一眼,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见到林振东那张熟悉的脸,顿时长舒了口气,提着的心也落下来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俩啊!”张淑芬转过身,脸上的忐忑彻底消失,上下打量两眼林振东,有他的把柄在手,他不敢咋样。
毕竟他老婆怀孕的事儿,可不能被捅出来,比倒腾小电风扇还严重,这也是她和秦无为敢弄这小电风扇,不怕被反抓把柄的原因。
瞅见柱子自行车篮筐上的小电风扇,她二话不说走过去抢到自个手机,嚣张跋扈的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在找这个,你俩最好嘴严点儿,要不然大家一起玩玩儿。”
“你他娘的有病啊!”柱子还没反应过来,丝毫不惯着她,张嘴就骂。
他不认为张淑芬她家欠了一屁股饥荒,还能买得起小电风扇,放下脚蹬子准备抢回来。
张淑芬儿抱着那小电风扇,丝毫不惧,扭头看向林振东威胁道:“我是从知青点儿过来的,你说这个小电风扇是不是我的!”
她不是傻子,知道和这个一根筋儿的傻子讲道理讲不通,但有人能治这个傻子。
“柱子,是她的。”林振东喊了声柱子,目光落在张淑芬晒得爆皮、风尘仆仆的脸上,试探性地问道:“你咋大白天拉回来的,没被人看见吧!”
听到这话,张淑芬还以为林振东怕暴露这事儿,心中不屑冷笑一声,嘴角微勾,“你以为谁都是你有马有车,从市里回来至少得走一整天,还拉着木板车,怕被人看见咋不说把你家马借我用用呢,马后炮!”
说完,她一扭搭转身往回走。
这里距离春林公社和靠山屯的岔路口不远,拐过拐角后走了两三百米,林振东和柱子见到张淑芬儿朝着春林公社那边扭着大胯消失,对视一眼。
“这老娘们这么晚不回家,还往公社去,不会真和屯里那些老娘们传的一样,和知青点姓秦的有一腿吧!”柱子瞅着一旁蹲在路口抽烟的东哥,挠挠头,眼中冒起八卦的火苗。
林振东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后,点点头,“之前我在水泡子下头的芦苇荡遇见过她和那个野男人私会,她现在应该是去送小电风扇了。”
接着他把给秦无为和张淑芬儿做的局,和柱子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到这儿柱子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望着去春林公社那条路,挠挠头开口道:“东哥,你说这老娘们又是搭钱儿又是搭人的,听她刚才那意思,好像是自个拉着木板车从市里一路走回来的,知青点那瘪犊子一点儿忙都没帮,
图啥啊!”
林振东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黑土地头踩灭,起身瞅着公社方向,摇头笑道:“还能为啥,图个未来呗!一头是拉了一屁股饥荒的孙大力他家,孩子要养活,孙大力爹娘都上了岁数,干不了多久。另一头是一个满嘴甜言
蜜语,说考上大学后,带你去城里生活的知青,再加上你还有他的把柄在手,你说选哪个能过得更好。”
柱子眼中露出一丝了然,没再吱声。
他就是从小被他娘自个一个人拉扯大的,自然知道这种生活有多么艰难,况且当年他爹还给家里留了点钱,不像是孙大力死了还欠了一屁股饥荒。
再说不是谁都能和他娘一样伟大。
“哎,自个找死,怪不得谁了。”柱子想到刚才东哥和他说的,张淑芬威胁东哥的事儿,摇头叹了口气。
要是张淑芬不威胁东哥或者之后不暴露东哥,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咋选都靠她自个了。
晚上八点钟,林振东回到后山,西屋和东下屋已经灭灯,只有东屋还能瞅见有煤油灯的昏暗亮光。
林振东把自行车推进西下屋,悄摸走进东屋,搭眼就瞅着自个媳妇趴在炕上睡着了,面前还放着卤味儿店的账本,心疼的摇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到外屋地洗了洗身上的泥巴啥的。
“不吃点儿饭啊!”高翠兰听到外屋地的动静走出来,瞅着当家的没吃饭的意思,问了句。
“不吃了,中午吃挺饱的。”林振东摸了摸没有饿感的肚子,压着嗓子摆摆手,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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