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时间后,林振东便驾着马车往靠山屯赶。
灼热的日头下,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嘟囔一句,“他娘的,谁在背后念叨我。”
与此同时,县里交所所长办公室里。
刚刚午休吃完饭的刘忠义惬意地吹着口哨,拿起一旁修剪花草专用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今早发现的一个发黄枯尖,让叶片伤口处对着外头的散光,干得更快。
下一秒,只听哐嘡'一声,把他吓一激灵,剪刀差点儿把君子兰连根儿剪掉。
刘忠义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想要训斥一声,见到是自个儿子进来,表情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语气不温不火的吐槽道:“进门前就不能先敲敲门,还有你不知道你自个多大力气,能不能轻点儿。昨儿维修师傅来修门把手还说了,我这门把手坏得勤,都是你弄坏的,瘪犊子玩意!”
“嘿嘿,忘了忘了。”大刘咧嘴一笑,毫不在意的随手关上门又发出“哐嘡”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头灌。
咕咚咕咚一罐凉透的茶水下肚,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这才好了不少。
今儿一上午,大热天他去外头查车,刚回来,就听见他爹找他,这不就急匆匆的上来了。
“咋了,啥事儿这么着急,都传到我们科长那儿了。”大刘缓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朝窗户旁边的老爹问道。
刘忠义回头瞅了眼他儿子晒得爆皮的脸,有些心疼,但没招。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想要往上走这些辛苦必须遭。
寻思了下,他开口问道:“我记得之前你和小雅去的那个朋友家,是靠山屯那个得了五四青年代表的林振东吧!”
大刘听到他爹问到林哥,愣了下,点点头,“嗯呐,林哥咋了?”
刘忠义没直接说,反倒是关上了窗户,回头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报纸,眼睛闪过精光,缓缓开口:“他没啥事儿,我就问问。靠山屯大队是春林公社下头的大队,最近县里头不是弄了三个给下头公社的修路指标
嘛!我这听到点儿消息,说是咱所下头人手脚不太干净,你们科儿那副科长首当其冲。”
此话一出,大刘愣了下,寻思过后眉头上挑。
“爹,你是寻思....”大刘继续说,但父子俩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
“我看你师父活干的不错,资历也够,只不过上头一直压着人,所以才没有晋升空间,总不能让一些忘了本心的人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在里头搅和,搞得越来越臭。”刘忠义指节敲着木头办公桌,发出咚咚的响声,面色阴
沉下来。
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儿县里头开会,你就别跟着出去查车了。我今儿特地找陆主任问了下,春林公社这两年交公粮的指标一直名列前茅,万家屯这两年人参生意搞得乱七八糟,上头挺不满的。
我寻思明天你和春林公社的人借着林振东这个纽带,稍微搭个话,提点一下。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咱们养路费今年宽绰,修路指标他们没有支柱型产业肯定落不到春林公社身上,但填填坑的经费还是能有的,要
不以后谁还争抢着多交公粮了。”
大刘也不是傻子,明白他爹的意思,点点头。
他们副科长的性格他了解,为人自大急躁、好面子,只要春林公社那边闹一闹,他为了万家屯肯定得出面,到时候免不得犯一些微不足道的傲慢小错误。
要是放在平时屁事儿都没有,但听他爹那意思,好像是已经拿到了一些把柄和证据,就差个点火索,顺便杀鸡儆猴。
前段时间房管局刚闹出这种事儿,全县的机关人员都组织了一场大型自查自省的宣传活动,这时候顶风上,无疑是和县里对着干,肯定不能草草了之。
只要这件事爆发出去,再加上这种证据,这个副科长估摸就做到头了。
一想到干了好几十年实事儿的师父能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大刘脸上露出一抹笑,“那行,我和我师父说一声,那爹没啥事儿我就先下去了,再晚食堂都没饭了。”
“去吧,先别往外说。”刘忠义欣慰地笑了笑。
听到又一声“哐嘡'的关门声,他面露无奈。
对自个儿子他还挺满意的,起码不像是一些家的二世祖干啥啥不行,他儿子虽然平常不太爱说话,放假就喜欢在屋里研究摩托车,但正经工作丝毫不差,出了名的能吃苦。
儿子这么优秀,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掉链子。
随后,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张从组织部老关那儿要来的名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名字后的年龄上,五十七岁。
自从82年废除终身制后,县城这两年严格执行,清退了不少超过六十岁的工作人员。
现在普遍状况是五十八岁下半年或者五十九岁就先退居二线做闲职找接班,等到满六十岁正式退休。
今年弄好了,再过一年,他儿子这个师父就应该退居二线,带着他儿子熟悉一两年业务,就可以光荣退休,到时候他儿子就有机会了。
省得还得借调来,借调去,麻烦不说,他儿子放出去他也不太放心。
接着,他掏出一封举报信,看着上头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段时间房管局刚暴雷,这些人还敢顶风上,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合该受到惩罚。
尤其是一直不服管理的老油条副科长!
另一头,林振东把王主任要传的话完完整整说了遍,一边撕巴一边从大队长家出来。
“小鸡都给你杀好了,你瞅你这孩子咋这样,留下吃口饭,我还能把你咋滴不成。”
马丽娟拉着林振东的胳膊,相当热情地往屋子里拽,与之前那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浑然相反。
王伟忠跟着走出来,劝说道:“小子,你就在咱家吃口饭得了。小文没少和小武念叨你的好,说最近县里工作忙,回不来请你吃饭,特地嘱咐我们说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嗯呐呗,东子,留下吃一口,你瞅我家这么多人都希望你留下来,咋还不给面子啊!”王武跟着附和道。
王武上次去县城里给他大哥送肉,吃饭的时候王文和他念叨念叨就哭了。说之前在干活多委屈,多亏了林振东才能让他的努力被看见,虽然不知道最终结果咋样,但起码有了公平竞争的希望。
县里组织部的关主任女儿还特地提点了他两句,给他激动坏了。
王武回家说完这件事儿,家里特地开了一场家庭会议,全家人一致把矛头对准了马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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