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林振东履行承诺,带着一行四个人去后山逛了逛。
直到下午五点多,一行人才从山上下来,手里头还拎着几只野鸡和兔子。
“林振东、翠兰姐,太多了,真不能再拿了。”关舒雅瞅着两人从屋里提溜出来一包包土特产,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值钱的玩意,等回去你们自个分。”林振东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大刘三轮摩托车上那好几袋子蘑菇干、辣椒种子、蕨菜,还有野味儿都不是钱一样。
随后,他扭头看向守义,估摸了下时间,说道:“这段时间我帮你寻寻摸附近有没有雪蛤,那玩意对肺好,下回等大刘再过来,顺道儿就给你带过去了。”
邓守义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
在山里见到癞蛤蟆,他随口提了一句,医生说雪蛤油对肺好,问问哪儿能买到,没想到林振东就记在心里。
“振东,我...”邓守义刚要说话,林振东直接抬手打断,“你要是再说啥给我钱,那纯是没把我当朋友。力所能及的小事儿,我要不是拿你当朋友都不带搭理你的。”
听到这话,邓守义话堵在嗓子眼,无奈苦笑叹了口气,“振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但凡有用得上的就吱声,我邓守义鞍前马后,绝对不带说一个“不”字。”
“嗯呐,我可不是那不好意思的人。”林振东拍了拍他的后背。
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刘,笑着叮嘱道:“估摸着用不上半个月,到时候提前几天我去镇上给你打电话。”
“得嘞,我和守义一样,有事儿你吱声。”人高马大的大刘真诚地挠挠头,憨笑一声。
他就是个来帮忙的,不仅受到了热情款待,这些土特产也没少他的。
无论是饭桌上,还是在山里,没少受到林振东照顾,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起码不会觉得尴尬。
大刘平时就像关舒雅说的,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基本上不咋出门,没几个朋友,能认识这么一个好朋友,他挺开心。
寒暄几句后,林振东转头瞅着和高翠兰、高翠曼告别的关舒雅和钱宝儿。
“翠兰姐、翠曼,你们手艺简直太好了,尤其是卤味儿,到县里肯定也能大火,有空来县里找我和宝儿玩,我认识不少好的裁缝,你太漂亮了,适合穿好看点儿。”
“嗯吶,有空一定去!”高翠兰拉着关舒雅的手,冲钱宝儿笑了笑。
晚上六点钟,天边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振东把关舒雅一行人送出屯子挺远,才一个人慢慢溜达回来。
路过后山脚下,林振东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附近不远处胡二驴家的茅草房子上。
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这个点儿烟囱还没冒烟,屋里乌漆嘛黑的,说明胡二驴还没干活回来。
林振东想到家里今儿中午的菜,还剩下不老少,叹了口气,“哎,一会儿让翠兰过来送点吃的,都不容易。”
胡二驴严格意义上是他小时候唯一的好朋友,说是发小也不为过,他俩比他和柱子相处时间都长,只不过因为那件事儿分道扬镳。
少年意气,在重活一世的林振东眼中,已然是过眼烟云。
人越老越怀旧,上辈子他回来的时候,二驴已经挺多年了。
上辈子他五十多岁,大队长王伟忠身子骨还挺硬朗,两人坐在一起唠了会儿嗑,聊到了发小二驴。
大队长说,二驴是98年走的,一辈子没娶,自然没留个后,还是王武帮着收的尸、刨的坑。
据说是二驴他娘走后的第三年,给他娘守孝期满第一天,二驴自个灌了一瓶农药,跪在他爹娘和大哥坟前走了。
上辈子临死,二驴对那件事儿都没释怀,不知道二驴现在还怨不怨他。
林振东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不由得有些忐忑,摇摇头继续迈步朝后山走去。
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对于这个发小,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不过林振东不知道二驴走没走出来,不敢贸然刺激他。
他是重生了,但二驴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有些事儿不一定能想明白。
走着走着,林振东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色渐暗,后山林子里的天色更暗,一时间他没咋瞅清林子里是谁。
这个点儿从山上下来,大概率是屯子里的人,东北人见人吱声的习惯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林振东只是远远见着那身影挺高,清了清嗓子招呼一声,“刚下山啊!”
按理说会得到一声回应,但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那个黑影不仅没回应,还停在了那片林子里,似乎不敢出来,怕被见到。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林振东心生警惕。
84年山里头的胡子和通缉犯可不少,距离他家这么近的林子停下,很难不让他怀疑这人对他家有啥想法。
林振东走到院门口的柴火垛旁边,顺手拿起劈柴用的斧头,眼睛微眯,沉声质问道:“谁在那儿?”
闻言,那人似乎有些犹豫,明明挺大个的老爷们,一点一点小步向外头挪。
没一会儿,那人走出林子。
借着微弱天光,林振东目光落在那张黝黑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子旁,胡二驴正对着林振东走出来,只穿了一件了咕汰的破布背心,露出两侧结实粗壮的胳膊,下半身一件打补丁的土布裤子,裤腿挽到了波棱盖,满是肌肉疙瘩的小腿上湿漉漉的。
脚上是一双乌拉草编的草鞋,做工十分粗糙,一瞅就是自个做的。
不仅仅衣服像乞丐一样,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山里树枝、花草叶片细小的血痕,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和在山里躲着的胡子刚下山模样差不多。
胡二驴进山撵野味儿忘记时间,意识到后慌不择路跑下来,准备回家给老娘整饭,太着急忘了在后山会遇见林振东这茬儿。
感受到东哥上下打量的目光,胡二驴窘迫的低下头,盯着草鞋露出来的大脚趾,不敢抬头直视东哥的眼睛。
当初话说得那么狠,他收下钱已经够不要脸的,真的没脸再面对东哥。
胡二驴这次进山,也是今天早上蹲在旁边地里头拉屎,无意间偷听到马良和李万和的小声谋划。
听到一张大皮至少小一千,他动了心思,正好这段时间找不到活儿干,不如进山拼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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