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品了一口,倒是没觉得有啥。
不过见到张方平苦得直皱眉,心里直偷笑。
八四年基本上全都是这种醇品黑咖啡,入口焦苦重,口感酸涩,粗糙颗粒感重,几乎没有回甘,单喝一般人真受不了。
他上辈子有一阵工作忙,喝黑咖啡养成了这口味,入口勉强能接受。
张方平砸吧砸吧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看向林振东正色了些,直截了当开口道:“林老弟,咱哥俩就不绕弯子了。最近哥哥我谋划了一份儿好差事儿,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任期结束,就能调到县里工作。
你也知道,今年我刚从山货柜台上来,位置变动太快的话肯定得被有心人注意,需要走走关系。”
听到这话,林振东知道张方平要拿些珍贵的山里玩意儿,走动走动。
从关舒雅对野菜那么痴迷就能看出,县城里的那些人除了供销系统之外,不常接触农村大山里的玩意,应该挺稀罕山里珍贵东西。
“林老弟,你看能不能弄到豹子皮、紫貂皮之类的东西,我知道这时候不好弄,你看着帮帮忙。只要能弄到,钱正常给,有啥要求你尽管提。”张方平大手一挥,许下了很大的承诺。
这个事儿对他太重要了,甚至比之前打通陆主任那边的关系还重要,只要这边弄好了,他那个位置就是板上钉钉。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林振东是啥样人,一点儿不担心林振东会狮子大开口,给他弄出啥为难事儿。
“张哥,你净说这嘎啦话,能帮弟弟一定帮。”
林振东喝了口黑咖啡,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豹子皮要是你上个月说,还真有一张,只不过头几天刚被市里一个朋友拿走了。土豹子不常见,松河镇附近两三年能弄到一只都算不错了。
这眼瞅着快七月份,山里头枝繁叶茂更不好弄,我只能进山找找有固定生活规律的熊瞎子或者大皮,但真不敢保证多久能弄到。”
张方平沉默了一瞬,懊恼的拍了下大腿,“早知道早找你了,没事儿,我知道这玩意不好弄,你看着整,实在不行我还有别的招。”
在找林振东之前,他让下头山货柜台的人联系了一些专门弄野味儿的猎户,无一例外都是说这个季节弄不到。
无奈之下,张方平才会让刘助理去卤味儿摊子那儿,去找林振东的媳妇儿通个信儿。
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林振东很忙,镇西头高家姐妹卤味店儿开业的事儿镇上谁家不知道。
就凭林振东这番话,他就知道林老弟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寒暄两句后,林振东起身告辞。
从百货大楼出来,天空上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散开,晚上的太阳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并没有太过灼热。
天晴了,大街上的人更加热闹,林振东看了眼门市房的地理位置,大概在脑子里过了装修方案。
骑车回靠山屯的路上,林振东盘算着君子兰的事儿。
君子兰和罐头不一样,这玩意不能盲目跟风买,否则会错过赚大钱的机会。
现在家里还有两千多块钱,小电风扇本金和利润一共一万块,一万两千块钱看似很多,但放在动辄小一千块一盆成年君子兰上,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必须精打细算,才能达到利润最大化。
林振东不指望着利润能翻八倍、十倍,那种都是有特殊渠道,固定人脉且在价格上涨的最巅峰期,才有的利润。
君子兰市场是疯狂,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专门的高价渠道。
普通人倒腾小苗,利润大概在100%-200%之间;成兰、中档兰跨区域倒卖大概在2到3倍。
从窗台经济开始步入正轨后,他想要入场已经有点儿晚了。
现在市场上的价格正在大幅度上涨,一万多块钱买不了几盆君子兰成兰,甚至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好的君子兰。
固然君子兰暴利,但这其中也有考眼力的环节,君子兰叶片、纹路、虫害等等,诸多因素都有可能让他非但赚不到钱,还有可能亏本。
林振东上辈子只是稍微了解一点儿,现在直接去市场上找成年的君子兰,太容易被人坑。
他决定把这一万多块钱,押注在珍品君子兰上,一万多块钱现在只能买到一两盆的珍品,但也够了。
等到十月份限价令撤销,珍品价值普遍七八倍往上涨,上辈子最值钱的‘凤冠’更是十倍以上的价格暴涨。
可以说只要他能弄到珍品,至少是六到七倍的利润!
“去哪儿弄珍品呢!”林振东瞅着路边路过的长虫,按了下自行车的铃铛,吓跑后嘟囔一句。
忽然,他想到刚才在经理办公室张方平说得话。
窗台上那两盆大兰属于‘捡漏’,那种普通兰中的顶级品相,一株估摸着就要六七百,当成普通大兰价格买下来,足以见张方平那朋友的眼力。
人家常年在省城专门研究君子兰,肯定是有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门路,例如‘君子兰协会“君子兰拍卖会”之类的渠道。
“看来这皮子的事儿,还真得上上心。”林振东抬头瞅了眼前头的岔路口,动了下自行车的车把手,拐向了春林公社那边。
他准备利用这个人情,让张方平引荐一下省城那人。
凭借他上辈子的记忆,足以让手里这一万多块钱翻个六七倍。
等八五年初,县里服装二厂出问题之后,七八万块钱砸下去,这回可不仅仅是有股权分红这么简单,在厂里他至少能占一部分话语权。
他也能适当的提出一些有利于服装二厂发展的意见,让服装二厂给他赚更多的钱,完成初步原始资本积累,从松河镇进军永安县城。
来到春林公社,林振东特意骑车去知青点逛了一圈,确认秦无为如他所料没回来之后,邪魅一笑。
村小门口。
林振东刚到,就瞅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站在栅栏旁朝里头寻摸,眉头一皱。
“欸,干啥的?"
林振东的手扣在那男人的肩膀头子上,用力把那人掰过来,见到那张熟悉但不认识的脸,愣了下。
那中年男人见到是林振东,明显紧张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发现林振东一脸疑惑,并没有认出他后,松了口气,笑着解释:“没啥,我就是来看看帮过我的孩子,这不寻思着不打扰人家学习嘛!对了东子,你咋这么早过来?”
话一出口,那中年男人暗道一声坏了。
林振东一脸探究的盯着眼前这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疑惑的试探道:“你认识我?”
东子这个叫法很少有人叫,靠山屯里老人家都叫他二小子,柱子之类的都叫他东哥,也就王文、王武这种比他大几岁的,跟他有过接触,比较熟悉的人,才会叫这个称呼。
眼前这人,他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哈哈,那...那肯定认识,你家镇上卤味儿店老火了,顺口了顺口了。”
那中年男人打了个哈哈,随后回头瞅了眼村小,编了个理由道:“那啥,我就来看看,没别的事儿,你干你的,我先走了哈!”
说完,那男人动作麻利的骑上一旁的凤凰牌二八自行车,朝着公社外头离开。
望着那有些落荒而逃以为的背影,林振东摸了摸下巴,“嘶,不太对劲儿,这感觉太熟悉了。”
回忆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在自个脑子上对上号。
关键是那中年男人白白胖胖的,还知道他外号,瞅着手上带着的腕表,骑的自行车,应该不是农村的。
正当他寻思是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村小通往公社大院那条路上传过来。
“林大哥,真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呢!”
林振东回头望过去,只见沈芝芝穿着一身这个时代女性教师常穿的军绿色列宁装,配上一条单裤,脸上浮现出阳光灿烂的微笑,标准的八颗牙齿落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站在不远处挥手打招呼
“沈老师这是有喜事儿了,这么开心?”他笑着回了声。
沈芝芝捋了捋脑门两侧的刘海儿,眯着眼睛笑道:“嗯呐呗,刚从公社大院开会回来,之前我提出公社成立乡政府后,着重关注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收到了书记的回复。
等乡政府成立后,春林乡的孩子们都可以享受学费减免政策,最高可以免除50%的学费,起码能让不少像小鱼一样热爱学习的孩子们,有书念。
林振东见到沈芝芝谈到孩子们能上学,眼神中散发出一股由衷的喜悦,心里有些感慨。
上辈子这么好的一个老师,白白被那几个畜生糟蹋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到今儿在鬼市和人贩子打听到的事儿,林振东等她说完后,小声提醒,“沈老师,今儿我去镇上鬼市买安眠药驯鹰,无意间想起上次小鱼在你门口睡了一整天的事儿,顺嘴打听了句。
听说有个一米七左右的男人买过迷魂水,无色无味,滴上一滴就能睡一整天。
根据药贩子描述,那人身上穿着洗的发白,还打着不少补丁的军绿色军便服,下半身是一条同样邋遢的蓝布裤子,脚上是一双棕色的胶底鞋。”
林振东照着秦无为的穿搭描述了一遍,沈芝芝猛地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证明她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别的不说,棕色的胶底鞋明显是春林公社七几年给知青的下乡福利,当时林振东还羡慕了好一阵儿,沈芝芝同样是知青,肯定知道。
“我听说不仅是迷魂水,他还买了那种迷情水,带喷雾头的那种,往脸上一喷,浑身发热。”
“肯定是秦无为!”沈芝芝咬牙切齿的望向知青点的方向,语气里多少带这些无奈,“没办法,那人太狡猾了,上次把小鱼送回来后,听你和翠兰姐的提醒,当天晚上我就麻烦书记和主任帮忙搜查。
结果把知青点儿搜了个遍,也没找到实质性证据,还被他倒打一耙。书记和主任知道秦无为的秉性,警告了他一番,只能不了了之。”
沈芝芝一点招儿都没有。
要是本地的姑娘被臭流氓盯上,不论他有没有东西,那姑娘家人肯定二话不说揍得秦无为不敢再盯着人家。
以前知青还没回城的时候,沈芝芝还有两个好朋友,可以相伴而行。
现在一个在市里江城日报出版社当编辑,一个回到南方早已嫁人,只剩下她一个为了春林公社的孩子们,孤孤单单留了下来。
虽然生活不错,还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但面对秦无为那个纠缠过好多次的臭流氓,无父无母的她只能默默忍受,尽量远离。
“没事儿,你多注意点儿就行,要是有危险第一时间找人,村小离你的房子不远,那个渣滓绝对不敢在这儿冒险,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林振东不能多透露,轻声安慰了句。
见到为了孩子们无私奉献的沈老师担惊受怕的样子,秦无为在他心里已经是必死的结局。
“只能这样了,对了,林大哥,上次去书店我给小花和虎子挑了几本书,挺沉的。
本来寻思着等你家大娘或者翠兰姐来接孩子带回去,正好你过来,顺道给拿回去吧!还得谢谢你们上次的提醒,要不然说不定会咋样。
沈芝芝扬起小脸一笑,看着林振东那张脸,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笑。
沈芝芝看着看着就有些入迷,无论是之前制服更迭,还是最近有人往水缸里下药,以及今天秦无为买下三滥药水的事儿,眼前这个男人冥冥中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每次都能提前预警,解救她与水火之中。
不过,想到翠兰姐和林大哥恩爱的模样,沈芝芝小小叹了口气。
村小距离沈芝芝的房子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是一间有年头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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