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着马车,没一会儿就撵上了前头大部队。
“小伙子,我瞅你车上还有空地儿,捎带脚给我拉一程呗!这颗人参就当车费行不?”前头一个穿着土布褂子的老头,背着一个大包裹,走得满头大汗,冲着柱子招呼一句。
柱子早上刚听说拼接人参的事儿,对万家屯人参种植园的人没啥好印象,冷哼一声,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甩鞭子直接掠过。
那老汉无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看样子和前头那小子一起的林振东,摇摇头继续背着大包往前走。
原本他不用这么累,和他儿子一起分摊两个包裹,走去市里,结果没走到三分之一,他儿子肚子就不得劲儿,一个劲儿窜稀。
这鲜人参必须当天采摘当天买,晒干后处理更没价值,他只能把两个包裹的人参合并,让他儿子回去看病,自个一个人背着往镇上走。
天气热,为了让鲜人参保鲜,背后的包裹里至少装了三十斤的参土,鲜人参和萝卜一样水分大压秤,合并一起至少得有个百来斤斤。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背着百来斤的包裹,三十多公里的土路,可要老命了。
本来寻思着用两块钱一根的六年生边条参当车费,谁知道那小子不识货,但这态度也正常,拥护一些人以次充好、拼接断参,搞得县里人参市场人人喊打。
他这种有好参的散户参农,不得已只能去市里找出路。
“上来吧!捎你一程。”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汉听到声儿扭头看了眼停下来的马车,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哎妈呀,小伙子可太谢谢你了!”
他没犹豫,麻溜儿的坐在马屁股另一侧的木板车头,把包裹塞到木板车空地。
“那啥,这颗人参你收下,六年生的边条参没拼接、没注水,回去熬点汤、蘸大酱吃都行,比白萝卜补。”老汉把兜里那颗人参递过去,害怕林振东误会,特意解释了两句。
“尊老爱幼,别客气。”林振东摆摆手,没接那颗人参,“我知道是正货,前头我那兄弟早上刚被坑过,不懂这玩意,你别见怪。东西就不收了,好不容易瞅见个实诚的,搭把手没毛病。”
“这太不好意思了!”那老汉听见行话不好意思笑了笑,随即瞅着年轻得过分的林振东,好奇问了句,“听你的话不像是自个琢磨的?”
“小时候在三家子跟参把头学过几个月,太深奥的不懂,分辨好坏还可以。”林振东应了声。
“参把头。”那老汉嘟囔一声后,一拍大腿,“张兴贵是不?”
见他交出参把头的名字,林振东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点头笑了笑,“嗯吶!”
“艾玛,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张兴贵之前跟我爹一起学过,按理说咱还有点儿关系,不过几个月就不论那个了。”那老汉笑呵呵的解释了句。
眼神中露出一抹感慨,叹了口气,“以前跟我爹学过的师兄弟,还瞧不起兴贵收徒弟赚钱,没想到正是因为人家收徒弟,把那一手辨参的手艺传了出去,才没有让县里人参市场彻底崩盘。”
听到这番话,林振东想起上辈子应该是五月中旬,确实有人来找过自个,说师兄弟在县里弄了个打假人参服务,缺人手想到了他。
只不过当年他不以为意,再加上还没从高翠兰走了的悲伤中缓过来,错过了这个机会。
等市里出手整治人参乱象之后,他才打听到打假人参服务依托于永安县政府开展,那些参与的人都获得了一笔丰厚的报酬,让当时穷困潦倒的他后悔了好一阵儿。
后来人参市场的官方协会里,有不少曾经在参把头学习的师兄弟,参把头张兴贵还成了当初县里官方人参协会的名誉会长。
想到这儿,林振东瞥了眼一旁的老汉。
万家屯人参种植园可追溯到明末清初,经过好几百年自然传承看得比较重,他爹能教那么多人,这人身份指定也不一般。
“万家屯应该还行吧?”
“别提了!”那老汉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开始就是让屯子里一些沟槽的弄得,渐渐发展起规模,不少人跟着一起坑蒙拐骗。要不然你以为那些拼接、以次充好的人参从哪儿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万家屯名声都被
那些人搞臭了。
瞅着赚钱屯里不少人家跟风扩大规模,县里和市里的采购都是固定的,人家只要精品,像那些盲目扩张的次品一概不要。
现在不给那些坑蒙拐骗的提供次品,那些参农就得亏一大笔钱,因为剩下那些就像这种边条参、次一点儿的移山参,拥护市场被搞臭根本卖不出去,只能通过庞大的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拿到人参之后,为了挣钱就更得坑蒙拐骗,次品冒充正货,还比正货价格低,导致县里那一批卖正货的批发商,不降价根本卖不出去。
降价的话,人家也得挣钱,自然从源头抓起,那些盲目跟风的参农家里本来就不富裕,降价指定不行,只能把参卖给二道贩子,就这样陷入了个死循环。”
像他家这种正经的参农也被影响,以前随便去县里批发就卖了,现在那些批发商给的价极低,根本不挣钱,所以只能自个背着参去市里卖。
市里比县里好一点儿,市场大有监管,虽然力度不大,但起码没像永安县城人参市场那样濒临崩盘,听说现在不少倒腾人参的二道贩子都砸手里了,到处坑蒙拐骗找人接手。
林振东耸耸肩,爱莫能助,这也是改革开放刚开始时候的弊端。
一些人利用投机取巧的办法,企图钻空子敛财,只能发现情况解决情况,一点点完善。
永安县响应的还算是及时,现在都六月初,估摸着再有个一个月左右就要开始给人参市场立规矩,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上辈子那阵子他听说县里没少有人学“晴天娃娃”,就连杀虫用的农药‘敌敌畏,那段时间都缺货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人参市场乱象、内幕,互相交换了名字。
到市里郊区附近,那老汉背着包裹下了车,脚步匆匆的朝着郊区附近的人参市场方向走去。
分道扬镳后,林振东瞅着车上那根边条参,无奈笑了笑。
“东哥,俺瞅着你和那老头聊了一路,他那人参是真的?”等人和马车都少了后,柱子放慢速度再次和林振东并排,好奇的问了嘴。
林振东瞥了他一眼,把木板车上那颗边条参扔过去,“拿家拌点凉菜、熬熬汤,给宋婶儿补补,六年生的人工参,比大萝卜能好点儿。”
虽说是六年生的,但实际边条参基本上都得要八九年,六年生只不过是对大参的话,普通园参六年生是三年育苗、三年做货,边条参则是要经过两次移栽,就是三年育苗、六年做货。
人工种植参园土壤养分指定不如野山参,但六年做货的边条参滋补效果还是有的,算是园参这一档中比较好的了。
一听有效,柱子表情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准备扔回去,“俺不要,赶明儿有空再去买,还是留着给大娘补补吧!”
“我娘有,之前平安带狗蛋过来找虎子玩儿,给拿了颗野山参,两根须子都比得上这一整颗边条参了。”林振东笑道。
“怪不得瞅大娘这段时间这么精神。”柱子憨笑一声没再拒绝,宝贝着放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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