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等我到那儿,人早就收摊走了,我顺嘴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是四姨妹和五姨妹一起开的。挺长时间没见,好信儿问了句咋样,结果就听说人家好像是要在松河镇西头新建的门市房开店儿。
人家之前只卖中午,这开店儿肯定是全天候的,按照他家的火爆程度,两人指定忙不过来,那不就得招工嘛!”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炕梢最凉快的位置,伸手从高英俊手里烟盒抽出一根,借着高英俊剩下的火柴点上,跟着一起吞云吐雾,瞅着高翠花姐仨聊天。
“艾玛,这大事儿翠曼咋都不和我们说一声,招啥人呐,咱亲姐们帮着忙活忙活不就行了,钱是那么好挣的。”
高翠花一拍大腿,扭头瞅向他爹高卫国,说道:“这小妮子不懂事,四妹大手大脚惯了,以前在家就这样,现在嫁人了还这样,爹有空你可得说说她。不然人家以为我们老高家出去的姑娘,都这样呢!”
听到这话,屋里众人一阵沉默。
谁听不出高翠花啥意思,不就是想要掺和一脚,之前计划泡汤,看来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总算是让她捞到机会了。
高卫国放下手中的卷烟,瞥了眼二姑娘,警告道:“别以为你那小心思人家不知道,上次翠兰没骂你都是看在你爹我的面子上,再敢招惹人家,看骂不骂你。”
高翠花闻言悻悻缩缩脖,瞅着她娘端上来的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吃饭吃饭!”
见状沈刚眉头一皱,原本还寻思着这高翠花有点儿能耐,现在看来也就这样。
等饭菜上桌后,沈刚和高翠婉两口子坐在一起,等饭盆里的红烧肉吃得差不多,沈刚轻咳一声,冲着高翠婉使了个眼色。
高翠婉表情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家里的窟窿,无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她娘,“娘还有几天快过生日了吧!正好我和沈刚在松河镇要做几天买卖,这逢年过节的都不见一回儿,趁着娘生日告诉老三、老四她们一声,姐妹几个
聚聚,联络联络感情,毕竟都是一家人。”
话音刚落,沈刚从兜里掏出十斤猪肉票,放到桌面上,“可不咋地,正好你女婿最近生意还行,这有十斤猪肉票,就当给娘过生日的贺礼了。”
屋里众人瞬间把目光落在那十市斤猪肉票上,看向大姐和大姐夫,目光中带着点儿审视。
今儿一过来,大姐夫就说他生意做得不错,大家瞅着他身上的衣服也没当真,但现在这十市斤猪肉票一出,那就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肉票珍贵,尤其是油水最多的猪肉票,一下子能拿出十市斤可不简单。
沈刚见众人目光汇聚在自个身上,清了清嗓子,“这不拓展市场好起来了,十斤肉票不算啥,倒腾一趟人参就出来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自个婆娘身上,扭头瞅着老高家唯一的独苗高英俊,一副大姐夫风范笑道:“翠婉在家总念叨兄弟姐妹几个,尤其是英俊这个独苗苗。要是有啥难处,别假客气,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你说句话谁能不帮帮
你。
你现在和我年轻时候一样,不好意思和家里人开口,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兄弟姐妹才是依靠,别不好意思开口。其实姐夫也想带带你,但我这生意整天不着家,这弟妹又怀孕了,等孩子出生你要是想做就和姐夫说。”
沈刚那副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那样子似乎真心为了高英俊着想一样。
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一滞。
六点多的外头天光没剩下多少,但屋里闷热不开窗户根本不行,开窗户打灯虫子全都钻进屋。
屋内沉闷的气氛在这种黑乎乎的环境下,更为压抑。
沈刚瞥了眼高英俊一旁的张娟儿,再次开口道:“这弟妹怀孕了,英俊呐,你可不能天天这么浪荡,好歹找个离家近的稳定工作,做做买卖啥的都行!
要不等娘过生日,大家一起帮你想想办法,刚才翠花说的没错,不行你去跟翠曼、翠兰干点儿活,都是兄弟姐妹没那么多说道。咱不抢人家的生意,反正翠曼和翠兰咋都得招工,这钱给谁挣不是挣,自家人也信得过不是。”
听到这话,原本闷头吃肉的张娟儿抬起头,瞅了眼大姐夫,虽然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但这话有道理。
她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扭头看向老公公,“爹,大姐夫说的在理,英俊这整天溜达,看得我心烦,你俩现在还能干,等你俩干不动那天可咋整。
咱不抢人家生意,四姐夫家卤味儿店正好招工,不行你和四姐夫说说,让英俊去干两天试试。我听咱屯子里人说,跟着四姐一起干活的那女的,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呢!这钱给别人是给,不如给咱自家人了,男的总比女的能
干。”
见到张娟说话,沈刚闭口不言,眼神中露出一丝得逞。
什么工作岗位,他才看不上,只要能见到传说中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四妹夫就够了,等他拉来投资,他之前倒腾人参欠的窟窿就能堵住。
他和高翠婉也不至于被逼得无家可归,跑这边来躲几天。
高卫国闷头抽烟,抬头瞅了眼对面怀孕的儿媳妇,沉默没吱声。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知道这事儿有戏,他爹要是不心动,准第一时间就骂回去。
良久后,饭桌旁各怀心思的高家人终于听到了那句期待的话,“你娘过生日,大家聚聚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没大一会儿,雾气还没散干净,松河镇外头就传来阵阵马蹄子和铁路旁边的石头子碰撞的脆响。
朝阳刚刚冒出头,金黄色的阳光斜洒在砂石路上,两侧野草上挂着露珠。林振东裹着一件胶皮雨衣,抖抖身上的露水,半边脸被朝阳照得通红,手里攥着皮鞭子,在空中轻轻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瞅着前头目之所及的松河镇西头秦秀莲家,顶着通红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回头招呼一声,“柱子,要到了。”
“哈!”柱子打了个哈欠,抹了把脸上的露水,一骨碌从羊皮袋子里钻出来。
林振东回过头看路,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搭在车辕上,忽然他眉头一皱,瞅着不远处那个背对他进入对门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儿熟悉。
不过,他也没在意,把车停在门口。还没等敲门,破木门从里面被拉开,高翠兰瞅着风餐露宿的当家的,一阵心疼。
“进屋吃点儿饭,炕上歇歇,我给你俩带了件干净衣服,换上再走。”高翠兰摸了把林振东湿漉漉的袖子,温柔地说道。
“欸!”林振东心一暖,笑着应了句。
“艾玛,真不容易,大家都瞅见你挣钱,谁能寻思这钱儿也不好挣。”秦秀莲瞅着俩大小伙子造成这幅糟蹋德行,感叹道。
林振东擤了把鼻涕,不在乎摆摆手,“这有啥,挣钱谁不累。对了,有为咋样了?”
“没事儿,有为回去之后就告诉老师,他以后只见我一个家长。张大国那个王八犊子,不知道去哪儿了,白瞎老娘站在筒子楼下头骂了一个多小时。”秦秀莲冷哼一声,有些可惜。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