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发票拿出来的时候,他人都懵了,合着这些衣服不是从火车站那些南来北往的二道贩子手里进的,都是走的正规渠道。
穆桂英面露感激地解释道,“市里有个体户开的服装批发店儿,都是她男人去南方一趟趟运回来的,比火车站那些二道贩子的衣服贵点儿,但有正规手续。
跟那些没有固定点儿的二道贩子合作,货源不稳定,这种虽然赚的少点儿,但起码货源稳定,只要能卖出去就能一直挣钱。”
说着,她眼神中露出一种对未来的期待,随后想到一身饥荒,自嘲的苦笑道,“我这做梦都寻思着等还完饥荒,在咱镇上开个服装店,开店总不能和那些不稳定的二道贩子合作。”
林振东赞同地点点头,这确实是实话,也是个正经买卖。
上辈子九十年代以后,镇上那些服装店走得都是这个模式,薄利多销
穆桂英的生意头脑比她们领先了七八年,怪不得上辈子能那么快还完饥荒,人家脑子是真转。
小客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路摇摇晃晃,林振东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落下的火红夕阳,露出一抹沉思。
他在想,要是那四间门市房下来,卤味儿店一时半会扩张不了那么大,顶多合并两个门市房作门店,剩下两个为以后打算的门市房,是不是该做一些别的生意。
这服装生意听起来相当不错,再加上上辈子穆姐对他有恩情,林振东寻思着是不是帮她一把,合伙提前开个服装店儿,家里也能多一份儿收入。
就在这时,“吸溜”一声吸口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振东诧异的扭头瞅着一旁座位上的穆姐。
见到那像小花一样快速吸回去的口水,愣了下。
穆桂英感受到林振东那眼神,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抬头坦荡解释道:“大兄弟,那个姐瞅见长得好看的小伙子就容易流哈喇子,从小就这样,你别在意哈!这就跟你们男的瞅见好看娘们一样,没别的心思,就单纯欣赏。”
林振东没想到穆姐这么一个女汉子,竟然还有花痴的一面儿,上辈子他是真一点儿没发现。
可能那时候每天睁眼睛就是做生意,晚上还要处理皮子,根本没空注意这种事儿。
四点四十多,火红色的朝霞悬挂在天边,林振东拎着一大包衣服从小客上下来,穆桂英紧随其后。
两人率先去停自行车的地方,林振东推出自行车,然后他帮着把那两大兜衣服拉到穆姐家门口,并没有进去。
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是刚死了男人,一身债务的寡妇,有点儿分寸对两人都好。
没一会儿,穆桂英从院里跑出来,用炕扫帚扫掉劳动布兜子上头的灰,叠好还给了林振东。
“大兄弟,今儿真谢谢你了,姐这口舌多,就不多留你,以后要是想给媳妇儿买东西,姐一定给你成本价儿。”穆桂英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笑容。
两人寒暄两句后,林振东蹬着自行车离开了这旮沓,往靠山屯赶。
半个小时后,他离老远就瞅见那开着白色槐花的大槐树下,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起身盯着自个。
“刘叔儿,小峰中午就上车了,我亲自给送上去的,放心吧!”林振东笑着开口。
听到这话,担心一整天的刘文才松口气,瞅着林振东面露感激,“辛苦你了,还让你跟着跑一趟,家里杀了个小鸡,我寻思你估摸着快到家,让你婶子提前做好,去家里吃点儿。”
“你跟我外道啥,白瞎那小鸡了,中午我在国营饭店吃不老少肉,可吃不下荤腥,你和我婶子俩吃吧!小峰临走还说了,让你俩吃点儿好的,别克愣自个,等他挣大钱回来你俩就能享清福。”林振东摆手拒绝,笑着安抚道。
望着林振东骑车一溜烟儿消失的身影,刘文才无奈摇摇头,回头瞅着出屯子的路,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明明前儿这时候,他还和儿子一起从地里回来,现在儿子说不定都到哪儿了。
刘文才摸了摸屯口三人粗的大槐树,叹了口气,“儿,一路顺利!”
晚上六点钟,林振东刚从厕所回屋,瞅见桌子上那一盆小鸡炖蘑菇,愣了下。
“吃饭了!”
高翠兰冲着西屋写作业的兄妹俩喊了声,然后端着一盆大米饭和碗筷进屋。
见到她当家的盯着那盆小鸡炖蘑菇,无奈笑了笑,“刚才你上外头的时候,刘峰他娘端过来的,放在这旮沓就跑了,这搪瓷盆还是人家的。”
林振东无奈摇摇头,瞅着喷香的走地鸡,“都送到家了,也不好送回去,吃吧!家养的小鸡和野鸡又一个味儿,瞅着能香。明儿,你把盆还人家的时候,给拿块不大不小的卤肉,这俩老两口实在,太多指定不要,两三斤儿就
行。”
“嗯呐,我也这么寻思滴。”高翠兰把饭放到炕桌上,朝外头瞅了眼,“你去迎迎娘,刚才我让翠去屯子里找娘了,咋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长命和百岁叫唤起来,透过东屋玻璃窗户,林振东瞅着小姨子和老娘,身后还跟着乐呵呵的柱子,一边唠嗑儿,一边溜达上来。
“唠啥呢,这么开心。”林振东站在小窗里头,招呼一声。
“姐夫,柱子哥说红旗公社那头开始轮着下子放电影,柱子哥问了嘴,说咱公社也请了人家,我们说啥时候能轮到咱们。”高翠曼两个小麻花辫一甩一甩的,看得出她对看电影相当期待。
农村人唯一能接触到电影的机会就是这种情况,可能两三年都没一次,自然新奇。
电影院那都是市里人去的地方,农村一般都在打谷场或者大队部放,一晚上放两部,一部十二块钱,两部一共二十四块钱,放映员的人工费和油钱要六块钱。
因为农村电压不稳定,放电影特别容易断电,得接汽油发电机,油钱贵了点儿。
林振东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他结婚的时候,寻思请大队里看一场电影热闹热闹。只不过那时候穷,一听一晚上要三十多块钱,赶上摆几桌流水席,就算了。
等众人进屋后,柱子瞅着林振东问道:“东哥,你找他啥事儿?”
今儿,他刚从向阳回来,就听见他娘说东哥让他去一趟,这都没进屋屁颠屁颠的过来了,半路遇见了大娘和翠曼。
瞅着柱子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渍,林振东就知道这小子又在他未来媳妇儿家吃美了,笑着摇摇头,“没啥,之前和你说小电风扇的事儿定了,钱在家里备好,用的时候我告诉你。明儿我得去县里找门市房的门路,这几天进不了
山,你也别闲着。
农忙过去最近进山采野菜的人不少,你各个电子打听打听有没有瞅见土豹子的,等门市房的事儿弄好,咱俩估摸着得花点儿时间找土豹子。”
一听有关门市房,坐到炕头上的高翠曼,猛地一下直起腰,“姐夫,你要买门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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