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这筒子楼楼房屋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何建军拂了拂老花镜,目光落在眼前的笔记本上,并没有看剩下的内容,反而顺手合上了。
他以前没回一汽厂的时候,在外面走南闯北给人当翻译见过不少黑暗,所以心里头都明白这笔记本咋回事儿。
他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那种见到这玩意就想要上交的‘好人',而且他都七十多了,没几年好活,家里除了他也没别人,要那么多钱没用。
对现在的何建军来说,一个能够聊到一起的朋友,比啥都重要。
知识能够丰富精神世界,但他实在是孤独太久了,老了老了就想要有个人能说说话,告诉自个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振东脸上的肉跟着一抽抽,万万没想到开口就这么劲爆,这里面记载的还真是宝藏,正在他犹豫咋解释的时候,何老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就看了前两行,没啥具体内容。”何建军扭头瞅着一旁的林振东,从书桌上找了一本日文字典,“你要是想学查字典,我可以教你,用不了几天就能学会,就是翻译要花一些时间。”
听到这话,林振东神色一怔,抬头透过老花镜瞅着何老那真诚、毫无杂念的眼神,心里头忽然多了一丝愧疚。
林振东自嘲地笑着摇摇头,翻开那个皮质笔记本,把他和柱子俩人进山打猎无意间捡到这个黑色皮包的事儿,不过隐去了其中关键地点。
寻思了会儿,他抬头瞅着面前的何老,坚定的说道:“麻烦您老人家继续帮我翻译,山里头有规矩,见面一点儿,这样无论是里头是啥,我和我那个兄弟一人四成,你二成,你看咋样?”
这个分配最为合理,毕竟他和柱子进山冒险,何老作为翻译和保守秘密的人,拿两成也应该的。
话音刚落,何建军掀起眼皮冷冷瞅了他一眼,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冷哼。
“你把我何建军当成什么人了,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要那么多钱干啥!”
何老从凳子上气冲冲地站起来,扯过那皮质笔记本一把拍在林振东的怀里,“我何建军家里是穷,但还没有到吃不起饭的地步。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才给你翻译,你一直要给我钱啥意思,不拿我当朋友你就走,就当我瞎了
眼!”
瞅着站在一旁气呼呼的老头,林振东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狗造事儿和人,他和何老也不过一面之缘,这才是第二回,自然会把人往一些最坏的情况想。
这也是他决定掏出整本笔记本的时候,脑子中已经想到的分配办法。但却忘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听到刚才那番话,他觉得自个错得离谱。
“何老,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想你!”林振东想来知错能改,从凳子上起身,九十度鞠躬郑重道歉。
听到这话,何建军傲娇地冷哼一声,扭头瞅着还在弯腰的林振东,只生了三秒闷气,伸手把他扶起来。
瞅着这个和早早就没了的老伙计很像的小伙子,何建军叹了口气,“仅此一回,下回你要是再给我弄这些哩个啷的事儿,就别来了。”
说着,一把抢过了林振东手里的笔记本,重新坐在书桌前,一边手写着翻译,一边说道:“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忙的时候给我拿点儿卤菜过来,就够了。”
“行,我以后多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林振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笑着应道。
何老瞥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这就是为啥他乐意和这小子聊天的原因,省劲儿。
一个小时后,何建军放下手里头的钢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子,把译本递给了林振东,面色凝重地说道:“这里头都是一些日记内容,具体有用的没多少,你看完赶紧烧了,别让其他人瞅见,那鬼子藏起来的东西不一般。”
林振东闻言低头瞅着手里头如同印刷体一般的译本,看着那日文笔记中的具体内容。
这本笔记的主人公是个地位低微的鬼子考古工作人员,当年被派到东北这边挖掘墓葬充军费,干的都是又脏又累的活儿,拿到的钱没多少。
四五年的时候,鬼子部队开始大规模的撤离,事发突然,撤离很慌乱。
他趁乱弄了几件东西,偷偷藏在一个隐秘的大坑里头,和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人,这是一起内部团伙作案。
他们约定好,等平稳之后,再回来取。
结果很多人在那场大规模撤离中丧命,只剩下了他自己,因为之前特殊原因,再也不能踏足这片土地。
临终前,他留下这本笔记,交代出大概的位置,希望能够来这里的后人找到当年的宝藏,带回去。
“呸,想得美!”林振东义愤填膺地骂了句,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主要是描述具体位置,鬼子日记里再次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国王山,林振东眸光一闪,好像是知道怎么回事儿。
根据那鬼子的回忆,他和同样几个内部不受重用的人,偷梁换柱几件最值钱的东西,在一个黑夜的阴雨天,走了整整一夜,找到了个隐秘的深坑,挖洞藏在了里头。
林振东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坑的模样,心中有了计较,也理解那三个人为啥会下到坑里。
至于这笔记本为啥会出现在那三人的手里,林振东不得而知,估摸着也像是张教授那关于‘肃慎’日记一样的经历。
但这都和他无关,他现在只是好奇,这鬼子口中价值连城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那天坑里头的曼陀罗花是个问题,一会儿去镇南供销社问问有没有防毒面具。”林振东心里头暗暗盘算着。
何建军倒了一搪瓷缸的凉白开,从厨房里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我都忘了给你弄点儿水,你小子也不知道说,以后来这儿别客气。对了,那几件宝贝你咋想?”
见林振东皱着眉似乎没想出来咋办,何老压着嗓子说道:“我建议你要是弄出来,最好藏起来,现在政策越来越开放,南方一些地方跨省已经不需要证明,等再过七八年估摸着全国都能差不多到处走。
这宝贝你要是去黑市儿指定卖不上价,一些个人博物馆你这是‘土货’人家不会收。以前我在港岛那边待过几年,那里头有专门弄这些土里面玩意的拍卖行,古董这玩意都是万起步的。”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了下,这老辈子这都能涉猎,他确实也是没想到。
就在俩人聊着的时候,忽然绿漆铁皮门外响起敲门声,林振东和何老声音戛然而止。
在何老的眼神示意下,林振东迅速收起了笔记本和译文,放到自个的大包里头,摸着腰后别的勃朗宁,紧盯着门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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