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东西才五点半,外面天依旧乌漆嘛黑,林振东穿上藏青色的新棉袄,围上高翠兰亲手钩的红围巾,打扮得十分精神。

高翠兰一身黄底印着白色小雏菊的碎花棉布袄子,脸上抹了香喷喷的雪花膏,一条黑亮粗长的麻花辫甩在身后,高挑身材,水灵脸蛋,瞅着就像是没过门的大姑娘似的。

两人的颜值往块堆一站,谁能看出来这是整天进山弄得灰头土脸的屯里人。

“啧,真带劲,家里放心,晚上娘等你俩回来再走。”凑灶坑的孙红梅瞅着儿子和儿媳妇,眼里露出一抹回忆,想当初她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村的村花。

今儿去市里只弄了两头梅花鹿,红的皮毛还没处理,送去也卖不上高价儿,再加上今儿主要是给高翠兰庆生,皮子啥时候都能卖,省的耽误时间。

两人刚出门,外头嘎嘎冷的北风吹得两人一激灵,纷纷裹严实棉袄和围巾。刚到的柱子正在给爬犁上的梅花鹿绑绳子固定,一共三百来斤儿肉,林振东选择拉爬犁进镇上。

走出靠山屯后,没有房子啥的遮挡,冷风刮得呼嚎,高翠兰头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家男人挣钱的辛苦。

这时候太阳还没出来,气温比亮天后低多了,风也大,每次进山、出门他都这个点儿,太遭罪了。

“冷不,要不我围脖给你脑袋盖盖?”林振东瞅着为了保持发型没戴帽子的媳妇,关心问道。

好看是真好,那水灵脸蛋冻的通红,大麻花辫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冻得跟个孙子似的。

仿佛回到了十八那年,两人也是经常偷偷摸摸的一起进镇上,也是这么并排手揣兜里,挎着胳膊哆哆嗦嗦一起走。

“不冷,风都被你挡住了。”高翠兰转头抬起水灵脸蛋,露出一抹温柔,明媚的笑容。

柱子一个人在前面吭哧吭哧拉着爬犁,听到这话,无奈摇摇头拉得更起劲儿,单身狗没人权就是这样的。

“东哥!”后面两人浓情蜜意的打情骂俏时候,前面拉爬犁的柱子忽然停下来,一脸认真的回头瞅着林振东叫了声。

“咱们后面跟了两条小尾巴。”柱子手里的手电筒朝着林振东和高翠兰后面的路照去,顿时远远跟着的两人被手电筒照的无处遁形。

他刚才实在羡慕,听到两人笑得十分开心,回头瞅了一眼想看看两人说啥呢!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天有了一丝丝亮光,借着那亮光他瞅见身后跟着俩瞅不清脸的黑影。

起初,他以为那两人只是要进镇上,但走着走着就注意到那两人一直和他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像是顺道进镇上,反而有种跟着他们的感觉。

“跟一道儿了,不用管他们。”林振东回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瞅了一眼,认出了那两人就是屯子里的马良和李万和,不知道这俩人咋凑一块堆的,他也不想多管。

刚出靠山屯的时候,林振东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刚开始他也和柱子一样,以为是顺路去镇上的人,但他故意放慢脚步后,余光瞥见那俩远远吊着的黑影也放慢脚步,就知道是专门跟着他们的。

“要不揍他们一顿?”柱子瞅清楚那俩人的脸,沙包大的拳头使劲儿攥了攥,被人跟着他总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算了吧,那俩人远远跟着,要是回头追,一准掉头就跑,都六点十分了,别到时候赶不上小客。”高翠兰低头瞅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劝说道。

林振东也是这个想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乐意跟就让他们跟着,正好瞅瞅这张庆阳值不值得长期合作。”

他并不担心身后那两个蠢货能撬走自个的生意,正好借此试探试探张庆阳的人品,有钱不意味着人品也好。

反正市里头又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开饭店,乌拉大队这种品质的梅花鹿送到市里任何一个饭店都是供不应求的宝贝,没了这家再找一家不是啥难事儿。

至于乌拉大队那边他更不担心,不说自个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利益,还帮着他们打豺群,就自个能够换位思考给他们带来山外物资的便利,就足以保证这条供应链的货源地稳定。

就像是他和柱子之前去镇上卖鱼一样,人家各大工厂的食堂都有长期稳定的供应商,不会因为一时的蝇头小利就贸然毁掉这条稳定供应线。

除非像年后机关食堂和玻璃厂食堂货源稀缺那样,乌拉大队的梅花鹿增产太多卖不出去,才会临时增加别的合作,但过后依旧还是会选择长期稳定供应的供应商,这都是一个道理。

六点五十五,林振东三人准时挤上小客。

马良和李万和揣着袖子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里,瞅着三人上了去市里的车。

“咱还跟着吗?”马良缩着脖,瞅了眼撺掇他来的李万和说道:“去市里一趟得3毛钱,先说好我可没带钱。”

李万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没好气地白了马良一眼,现在他都有点儿后悔叫上这个蠢货,但为了挨揍时候能拉个垫背阻拦时间,叹了口气闷声道:“当然去,我出钱,我到要瞅瞅他凭啥那么赚钱!”

最后一分钟,两人成功挤上小客。

晃晃悠悠一个小时后,等林振东把那两头梅花鹿从车顶网兜里拿下来的时候,已经瞅不见那俩人的身影。

爬犁放在镇上存放,林振东和柱子只能一人扛着一个用麻布袋子套着的梅花鹿,一百五十来斤可不轻乎。

下车后,天已经大亮,金黄色的阳光铺满市里车站,高翠兰虽然第一次进市里,但比柱子要好上不少,只是四处好奇地打量着。

“东哥,咱好像是走反了。”瞅了眼身后那个标志性的大钟楼,柱子看着这没来过的地方,出声提醒。

林振东余光瞥见不远处依旧跟着的两个小尾巴,笑着说道:“没错。”

高翠兰脑瓜聪明,虽然没来过市里,但见她当家的嘴角弧度,小声问道:“你哥是想让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么一说柱子明白过劲儿,憨笑着挠挠头,比着大拇指说道:“东哥,你真阴!”

林振东脸霎时间黑了下来,面色不善的瞅着憨笑的柱子,给了他一脚,“你他娘不会说话就闭嘴。”

柱子当然是没有恶意,甚至他还以为是在夸他,只不过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绕了很多路,甚至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柱子都被绕晕了,但一转弯就又瞅见吉祥大饭店的招牌,柱子人都惜了。

三百斤梅花鹿肉一块五一斤,接过张庆阳递过来的四十五张大团结,林振东谢绝在这儿吃饭的提议,走了出去。

眼瞅着两人出来后,马良和李万和才进去,林振东嘴角一勾,低头从那一沓大团结里抽出五张递给柱子,“咱这一趟净赚二百四,给你凑个整五十,自个去逛逛,晚上就在车站集合。”

柱子瞅了眼东哥和嫂子,憨笑着明白了什么,收起钱瞅着那个大钟楼,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去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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