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钱和票塞进炕柜里的钱匣子里,挂上锁头,透过玻璃窗瞅了眼外头只剩下一点点儿冒尖的太阳,林振东皱了皱眉头,穿好衣服准备去迎迎老婆孩子。
刚走出门,他忽然想起还没给老娘送肉,转头回屋割下五斤羊肉,又倒了一小罐大豆油,准备给他娘拿去。
进了院子里,正面遇上出来倒水的王丽春,他撇了眼她不再神气的样子,没搭理径直拐过去他娘住的下屋。
王丽春眼睛直勾勾瞅着林振东手拎着肉,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点儿后悔撺掇林振国非要住西屋了。
现在她不仅要烧两个屋的炕,还得做饭洗衣服,林振国进去刚出来被罚了不少钱,现在家里天天也只能吃苞谷面儿糊糊。
要是当初没和林振东分家,他公爹没断绝关系,估摸着这个年得天天吃肉。林振东的本事她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也没少听屯子里的人说林振东又弄到啥大货之类的,可把她馋蒙了。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王丽春眼珠子一转,都说娘俩哪有隔夜仇,公爹现在是指望不上,她为过上以前那被人伺候,有肉吃的生活,准备过几天进镇上劝劝最近备受打击的林振国。
林振国在镇上厂里吃香的喝辣的,自个住在这破房子里,还得给那老头子烧炕做饭,这可不行。
林振东推门走进屋,一搭眼就瞅见坐在炕头,靠在墙上对着炕柜发呆的娘,眉头一皱。
听见开门动静,孙红梅转头瞅向门口,见到是小儿子顿时眼睛里多了点儿神,笑着拍拍炕,“来,炕头热乎,你咋又拿东西来,上次你让柱子给娘拿的鱼还没吃完。
林振东把肉挂在老鼠嗑不到的房梁上,把油倒进油罐子里,这才坐在炕头瞅着白头发少了点儿的老娘,伸手握住了老娘皱皱巴巴的手。
温柔地笑道:“多吃点儿补补,瞅你瘦的。”
“娘吃挺多了,你瞅娘脸上比年前多不少肉。”孙红梅乐呵摸着林振东的宽肩膀,心疼问道:“咋样最近累不累,前些天翠兰给我送吃的时候说了,你别太拼命。
从小啊,你就是个能耐的,但有天大本事也不是神仙,该歇歇歇歇,日子能安安稳稳过着就挺好了。别老给娘拿东西,你自个留着吃,吃胖点儿瞅着也好看,太瘦了。
还有进山啥的,多注意点儿,山里熊瞎子,野猪都不是好对付的,别像以前那样拼命,没钱了和娘说,娘现在自个一个人能当家做主,还有二百多块钱,没有就拿去花,奥!”
林振东一声不吭,低头听着他娘的唠叨,小时候不乐意听老娘唠叨,这重活一辈子还挺乐意听,心里暖洋洋的。
他娘不是啥独立女性,就是这个年代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没多大本事,甚至前半辈子一直伺候别人,但即使是这样他老娘给他的爱,也是他上辈子除了俩孩子之外的唯一支撑。
即使断绝关系后,屯里人在怎么骂他,厌恶他,老娘都没说他不是,每次去后山看他和孩子,都拿着省吃俭用甚至不吃省下来的苞谷面儿。
刚才进门时候瞅见她一个人坐在炕头发呆,心里一疼,这段时间他光顾着挣钱好久没来看老娘。然后突然就想到上辈子老了之后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儿害怕老娘就这么一天天百无聊赖,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林振东拉着老娘的手,忍着情绪问道:“你咋不出门,上次我去供销社,老孙婶子还说好久没瞅着你出去溜达,都想你了。”
孙红梅愣了下,瞅着小儿子笑着说道,“天冷,娘就不乐意出去了,在家一个人挺好的,没事儿别担心。”
林振东握着他娘的手,知道她是害怕给自己丢脸,害怕屯里人知道老林家不仅闹出了断绝关系的丑事儿,老夫老妻还分家,家风不正。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