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到了文旅项目遍地开花的惨淡局面。
苟南光才敢对彭智明“狮子大开口”。
差不多一周时间,郑三炮和奥德彪每天都借了苟南光那辆新能源车跑二手车市场去勘察地形。
刚拿驾照的两人显然正...
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弹开,推床滑出时带着消毒水与冷气混合的微腥。苟南光立刻起身,饭盒盖子还半掀着,黄焖鸡块油亮的酱汁顺着边缘淌下一小滴,在不锈钢座椅扶手上洇开深褐色圆点。许芸思早一步迎到床边,指尖轻轻压住婆婆手背脉门——不是试探虚实,是下意识确认体温是否回暖。林月慧眼皮颤了颤,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目光缓缓挪向苟南光手里那盒没动几筷的饭。
“妈,先喝口水?”许芸思拧开保温杯,吸管递过去。林月慧含住,喉结微动,吞咽声轻得像纸页翻过。她忽然抬手,枯瘦手指竟稳稳捏住苟南光手腕内侧——中学教师常年握红笔批作业,指腹有层薄茧,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南光,你刚才说……改巷子做档口?”
苟南光一怔,饭盒差点脱手。他蹲低身子,让视线与病床齐平:“对,窄巷清出来,三米五宽,两米八深,挂个霓虹灯招牌,白天卖小包装麻辣鸡块,晚上加烤串——刘成波说菜市场后巷夜市九点才散,咱们能蹭最后两小时客流。”
林月慧没接话,只盯着他领口。今早换的Tinshi黑色连帽衫,洗过三次,螺纹领口微微起毛,但“TINSHI”烫金标依旧扎眼。她忽然问:“思思说你学人家写SOP手册?”
“嗯,照着Tinshi那份‘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改的。”苟南光老实点头,“他们连衣架怎么摆、模特身高体重误差范围都写进去了,我们卤鸡块至少得规定解冻温度波动不能超±0.5℃,不然表皮发软。”
“哦。”林月慧应得平淡,却把目光转向许芸思,“你写到第几章了?”
许芸思正用平板调出文档,屏幕光映得她眼下青影更重:“刚完稿‘解冻-分装-复热’章节,明天开始‘景区档口动线设计’——比如游客右手提包,鸡块必须放在左手边取餐台,避免转身撞人;再比如夏天游客戴墨镜,扫码支付要预留三秒识别缓冲……”
话音未落,林月慧突然咳嗽起来。不是病弱的咳,是短促有力的、带着粉笔灰气息的干咳。苟南光下意识去拍背,手悬在半空被她抬手按住。老太太直起上身,靠在叠高的枕头上,皱纹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思思,把你写的‘解冻-分装-复热’那章,念给我听。”
许芸思愣住,随即点开文档朗读。声音清亮,字字清晰,从“-18℃急冻鸡块须于4℃冷藏库静置90分钟”到“分装台不锈钢面每日三次酒精擦拭,紫外线灯每两小时启动一次”,甚至包括“复热环节若遇雷雨天气电压不稳,备用柴油发电机须在17秒内接入电路”。林月慧闭着眼听,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击,节奏竟与文档里“17秒”的数值严丝合缝。
等最后一句“本流程自2023年8月1日起试行,试行期三十日”念完,她睁开眼,看向苟南光:“你八舅妈家养鸡场,现在一天出多少活鸡?”
“三百只。”苟南光答得飞快,“三舅妈说再扩栏就得修新棚,但电费涨了,饲料价又浮动……”
“三百只。”林月慧打断他,从枕头下摸出个褪色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江州县中学1978届物理教研组工作手册”,边角卷曲泛黄。她翻开扉页,钢笔字力透纸背:“当年我们带学生做无线电收音机,焊点虚焊率超过百分之三就重来。后来全县中学比赛,只有我们校的学生作品能连续收听整场广播体操。”
她手指划过内页密密麻麻的调试记录,停在某处:“你看这个。”——一行小字写着“电容耐压值偏差>5%即报废,宁可少装十台,不可多出一台次品”。
苟南光喉结滚动:“妈,这跟鸡块……”
“跟所有事都一样。”林月慧合上本子,蓝布包塞回枕下,动作利落得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你嫌Tinshi衣服工艺普通?可人家螺纹领口起毛率控制在千分之二,你们卤鸡块表皮脆度波动有没有统计?”
病房骤然安静。空调嗡鸣声放大,走廊传来护士推车轮子碾过地胶的闷响。许芸思悄悄攥紧平板边缘,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细微白痕。
苟南光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Tinshi袖口。昨天在街舞工作室,有个穿铆钉皮衣的少年跳完舞甩汗,指着货架上同款卫衣喊:“哥,这牌子牛啊!我教练说穿它跳舞腿不打滑!”——当时他笑着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卤料锅里花椒与八角的黄金配比。原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在母亲眼中刻成了标尺。
“妈……”他声音发紧,“我们明天就开始测脆度。”
林月慧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往后靠进枕头:“还有件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芸思平板上未关闭的文档,“那个‘景区档口动线设计’,别光想游客。想想送餐的电动车怎么停——水门街巷子窄,三轮车倒车得留一米五空间;再想想环卫工扫街时间,垃圾箱挪位置会不会挡住取餐窗口……”
许芸思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我们还没规划环卫工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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