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豪脑子嗡嗡作响：“拆……拆了？那可是花了四千万瑞士法郎！”

“值。”高华转身走向门口，阳光斜切在他半边侧脸上，轮廓如刀刻，“离子阱不够稳定，但它的纠错逻辑框架，比咱们自己重头写的强十倍。小马缺时间，不缺钱——告诉他，只要三个月内让第一套管道压力波动预测模型上线，我给他批十亿美金，建全球首个商用量子-经典混合云平台。”

门外，春风忽盛，吹得湖面碎金乱跳。一只白鹭掠过檐角，翅尖沾着未散的晨雾。

高嘉豪攥着地图，指尖沁出汗意。他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问：“爸，那戴女士……她知道量子这回事儿吗？”

高华脚步未停，只抬手朝身后随意一摆：“她不知道。但她丈夫知道——威廉去年秘密会见了IBM量子团队三次，最后一次会谈记录里，有个词被红笔圈了十七遍。”

“什么词？”

“Shor’s algorithm（肖尔算法）。”

高嘉豪瞬间明白。

肖尔算法，能以指数级速度分解大质数——这意味着，它一旦实用化，当今所有RSA加密体系将在一夜之间崩塌。而北美能源管网、金融结算、军事通讯……九成以上依赖RSA。

所以威廉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页岩油污染，也不是失业率——而是高氏控股若掌握量子破密能力，等于握着一把能随时切断整个北美命脉的钥匙。

而今天戴女士亲自登门，笑着谈页岩油、划资源、分蛋糕……不过是在试探这把钥匙，究竟有多锋利，又是否愿意放进她丈夫的保险柜。

高嘉豪喉头发干，喃喃道：“所以您给她画地图、分份额、允诺技术共享……全是烟幕？”

“不全是。”高华终于驻足，望向远处人工湖心一座六角亭，亭顶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页岩油技术是真的，专利也是真的。但真正的杀招……”他指尖遥遥一点那亭子，“在那儿。”

高嘉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亭中空无一人，唯有一方青石棋盘静置，黑白二子摆成北斗七星之形。

“爸，那是什么？”

“空间里新种的‘玄晶稻’。”高华语气轻描淡写，“稻秆含硅量超普通水稻三倍，稻壳经煅烧可得高纯度单晶硅粉，纯度比日本进口的还高两个数量级。再配上小马刚攻克的低温外延生长技术……”他唇角微扬，“三年后，咱们的量子芯片基底，成本能压到英特尔的七分之一。”

高嘉豪怔在原地，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带来湖面湿润的凉意。

他忽然懂了父亲为何坚持在四合院种菜、在庄园养鱼、在空间开垦万亩良田——那不是怀旧，不是闲情，是把最要害的命脉，一粒种子、一尾鱼苗、一捧泥土，全攥在自己掌心。

所谓幸福生活，从来不是岁月静好。

而是当你站在风暴眼中央，仍能笑着递出一杯龙井，再亲手把整张北美地图，一页页撕开，撒进春风里。

“走吧。”高华已跨出院门，电三轮静静停在垂柳影下，“去库房，把你妈前两天腌的二十坛醉蟹带上。戴女士爱吃这个——她祖父是福建船工，逃荒到旧金山时，兜里只剩半块蟹黄饼。”

高嘉豪一愣：“您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高华跨上三轮，扶正鸭舌帽，“她办公室抽屉第三格，常年备着陈年花雕。酒瓶标签上，有她用钢笔写的两个小字——‘阿娘’。”

高嘉豪没再说话，默默坐上后座。

电三轮缓缓启动，碾过青砖路，碾过迎春花影，碾过尚未散尽的薄雾。车斗里，二十只青釉陶坛整齐排列，坛口泥封完好，隐约透出蟹膏的琥珀色微光。

风里飘来一丝极淡的咸鲜气。

像是海的味道。

又像是，很多年前，一艘破旧舢板劈开浊浪，载着一个少年和半块饼，驶向未知大陆时，衣襟上沾染的、永不消散的咸腥。

高嘉豪望着父亲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辆吱呀作响的电三轮，比任何喷气式飞机都更接近天空。

因为天空之上，本就没有国籍。

只有风，只有云，只有一双手，能把散落人间的星火，一粒一粒，重新聚成北斗。

车行渐远，湖心亭中，那盘玄晶稻摆成的北斗七星，悄然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幽蓝荧光。

如同沉睡的星辰，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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