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的另一个条件是什么呢?”
……
包厢内陷入短暂寂静。
窗外则传来歌声。
若隐若现。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高华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嘴角慢慢扬...
高嘉豪转身刚迈出门槛,手机还没掏出来,手腕就被高华轻轻一扣,力道不重,却像铁箍般纹丝不动。他愣住,抬头撞上父亲平静如古井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定力。
“电话不用打了。”高华松开手,踱到窗边,指尖轻叩青砖窗棂,“小马现在不在北平,也不在特区。”
高嘉豪一怔:“他去哪儿了?”
“在海上。”高华望着人工湖对岸几株尚未抽芽的垂柳,声音低而缓,“乘‘观澜号’科考船,正穿过赤道无风带,往南太平洋走。”
高嘉豪瞳孔微缩:“南太?那儿连个补给港都没有!他去干啥?”
高华没答,只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得发白,封口用火漆印压着一枚小小的、半枚铜钱大小的“钧”字印——那是师伯早年自刻的闲章,只盖在极要紧的信件上。高嘉豪呼吸一顿:这印章,自师伯三年前闭关谢客后,就再未启用过。
高华将信封递过去:“你念。”
高嘉豪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粗粝的质感,心头莫名发紧。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张泛黄宣纸,墨迹是苍劲的魏碑体,却带着久未提笔的滞涩:
> **嘉豪吾侄:**
> 汝父所言“观澜号”,实为吾以私产所建之深海探测平台。非为科考,乃为寻“钧”——即当年震毁昆仑墟地脉之“陨钧石”残片。彼物非金非玉,质重如铅,遇水则隐光,入磁则嗡鸣,其核蕴一丝混沌初开时的“地元真炁”。若得之,或可镇住高氏祖宅地下那口百年未愈的地煞裂隙。否则,每逢甲子冬至,庄园东南角那口老井,水色必转朱砂红,井壁渗出冷汗般的黑油,此兆已现三载,愈演愈烈。
> 小马非擅闯,乃吾亲点。彼少年心性如镜,无杂念,能照见“钧石”微光;又通电磁流变,可调校“观澜号”龙骨上的十二枚玄磁阵盘,引地脉反激之气为我所用。
> 勿忧其安危。船上另有三人:陈胜百掌舵,徐佳音司药,娄晓娥……监粮。
> ——振华 手书
> 丁丑年正月初七 夜
信末没落款,只有一滴干涸的墨渍,形状恰似一只微张的蝉翼。
高嘉豪读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猛地抬头,声音发紧:“爸,师伯他……他早知道地煞裂隙的事?还一直瞒着?”
高华缓缓摇头,目光仍停在湖面:“不是瞒,是等。”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等一个能把‘钧石’从千米海沟里捞上来的年轻人,也等一个……敢把整条命押在‘混沌初开’四个字上的疯子。”他忽然侧过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你师伯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地裂山崩,而是人心散了,连同这方水土一起,无声无息地……塌陷。”
高嘉豪怔住。他忽然想起昨夜路过师伯书房,门缝漏出一线昏黄灯光,映着满墙泛黄图纸——不是石油管道,不是芯片电路,全是密密麻麻标注着经纬度与水深的南太平洋海图,每一张角落都画着同样一枚小小的“钧”字印。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湖面浮冰碎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
高嘉豪下意识攥紧信纸,纸角几乎嵌进掌心:“那……我这就调‘追云号’直升机去接人!”
“不必。”高华终于转过身,袖口拂过窗棂,扫落几点尘灰,“观澜号预计二十七日返航,停泊港是南沙永暑礁。那里,有咱们自己建的深水补给站。”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去趟财务部,把去年预留的‘伏羲计划’尾款,全打到小马个人账户——三亿美金,分三笔,今天、明日、后日,一笔不落。”
高嘉豪脱口而出:“三亿?!爸,小马他……”
“他值。”高华截断他,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三亿买一条活路,买一座庄园百年安稳,买你师伯余生不需再半夜惊醒去井边听水声——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高嘉豪哑然。他忽然记起幼时发烧,师伯彻夜守在床边,用蒲扇扇风,扇得自己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不敢停一下。那双手,后来握过钢笔写万字奏折,握过毛笔题千幅匾额,最后却只肯日日摩挲那枚“钧”字印章,像摩挲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他默默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高华叫住他,从书案抽屉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非八卦,而是十二个扭曲的星宿图案,中央指针静止不动,却隐隐泛着幽蓝微光。“把这个,交给小马。告诉他——指针若转,即刻弃船;若红光透底,立刻凿穿船底,跳海。”
高嘉豪接过罗盘,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竟微微一颤。他认得这东西——高家祠堂地宫深处,供着九尊青铜镇煞兽,每一尊腹中都嵌着一枚同款罗盘。传说,唯有当“钧石”现世,罗盘才会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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