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多线程进行。
数据中心。
页岩油。
电厂。
以及电商平台和传统零售接驳。
再有就是预热东南亚金融风暴。
但高华只管统筹。
所以。
只是别...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冷气裹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绿意，像初春解冻的溪水，哗啦啦往低处淌。娄晓娥把最后一口浆水面汤喝尽，舌尖还泛着微酸——那是陈年老浆发酵出的活气，不是馊，是韧，是时间在谷物里埋下的伏笔。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目光扫过满桌残羹：龙虾壳堆成小山，牛排盘沿凝着暗红酱汁，唯独她和高华面前两碗粗瓷碗底朝天，连芝麻酱的油星都刮得干干净净。
徐瑞金终于忍不住，端起青花盖碗抿了口龙井，借茶香压住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蒜味：“高总……这浆水，真能治胃胀？”
高华正用牙签剔牙，闻言抬眼一笑：“不是治胃胀，是养胃根。老辈人说‘浆水三碗，百病不沾’，不是瞎话。去年咱农场那批酵素菌种改良后，发酵温度控到38.2℃，恒温72小时，出来的浆水乳酸菌活数比传统做法高四倍——你胃里那点幽门螺杆菌，怕是还没进嘴就打哆嗦。”
陈胜百噗嗤笑出声，又赶紧绷住脸：“高总，您这话说得……跟咱们前两天卖股票似的，听着玄，但钱真进了账。”
“就是这个理。”高华把牙签折成两截，咔一声轻响，“金融市场是表，实体根基是里。你们看屏幕——”他手指轻点电子屏角落，一行极小的滚动字幕正飞快掠过：【华北某地级市新设生物酶制剂中试基地，一期投资2.3亿，由高氏农科全资控股】。
娄晓娥凑近瞥了一眼，忽而眯起眼：“等等……这地方，是不是二毛老家？”
高华点头：“他爹当过十年农机站站长，懂土、懂水、更懂怎么让农民信你。我让二毛回乡牵头，第一批工人全招本地四十岁以上的老把式——手稳，心静，不图快，只求准。他们拌料时用木锨不用传送带，测pH值靠舌头舔，比电子仪还灵。”
徐瑞金怔住：“……用舌头？”
“对。”高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小楷，“这是我爸留下的《酵坊手札》，六十年代写的。第三页写着‘浆水发酸，须待晨露未晞时尝第一勺，舌尖微麻即止，过则败；若舌根回甘，便是活菌已成军’。二毛昨天电话里说，他爸今早蹲在发酵池边，用搪瓷缸舀了半缸原浆，闭眼含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咧嘴笑了——说这味儿，跟他十六岁在公社粮站偷喝的第一口浆水一模一样。”
办公室忽然静了三秒。窗外有风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嗡鸣。
陈胜百喉结滚动：“所以……您真打算把股市赚来的钱，全砸进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舌头’和‘搪瓷缸’里？”
高华没答，起身踱到窗边。楼下梧桐叶正落，一只灰鸽扑棱棱停在窗台，歪头啄他刚扔出去的苹果核。他伸手，鸽子竟不躲，反而踮脚蹭了蹭他指节。
“去年腊月，我在农场冷库看见个场景。”高华声音放得很缓，“零下十八度的库房里，三个退休教师蹲在地上，用放大镜数草莓苗根须上的共生菌丝。数到第七百三十二根时，其中一位老先生眼镜片结满霜，喘着气说：‘小高啊，这苗子要是活了，咱孙女明年高考报农大，我给她掏学费。’”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旧银镯——镯内侧刻着细小的“1978”字样，是她母亲出嫁时的陪嫁。
高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信不信，再过五年，超市里最贵的不是进口牛肉，是贴着‘高氏菌根认证’标签的黄瓜？一根卖八块八，因为它的苦味物质比普通黄瓜少47%，维生素C却多31%——不是喷农药压出来的，是菌丝在土里跟根系谈了场三年恋爱。”
陈胜百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相册，调出一张照片：“高总，您看这个！”
照片里是张皱巴巴的收据，钢笔字力透纸背：【今收到高嘉豪同志现金贰佰元整，用于购买麦麸十斤、豆粕五斤、红糖三斤，另附《微生物培养基础》教材壹本。收款人：王守业，一九九八年五月十七日】。
“王老师？”娄晓娥失声，“他不是……去年脑梗住院了吗？”
“出院第三天就拄拐去了农场。”高华接过手机，拇指抚过“王守业”三个字，“现在带着六个徒弟，在地下三层恒温实验室养‘萤火虫菌群’——专吃土壤里的重金属，排出来的是氨基酸。上个月检测报告刚出来，河南那块被镉污染的麦田，菌剂泼下去四十八小时，小麦根际镉含量降了63%。”
徐瑞金喃喃道：“可……可这东西怎么赚钱？”
“等第一批‘萤火虫麦’上市，包装盒上印着检测报告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每一粒麦子的重金属残留数值。”高华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城里妈妈们愿意为孩子多花三块钱买面粉，她们信数据，更信那个在病房里还攥着试管的白发老头。”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二毛探进半个身子，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鲜泥点，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爸！妈！高总！咱……咱第一批菌根黄瓜，今早摘的！”
他喘口气，从包里捧出一根黄瓜——通体翠绿，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白霜似的菌膜，尾部还连着湿润的褐色泥土。“王老师说……得趁活菌还在呼吸的时候送过来！”
娄晓娥立刻起身，去冰箱取出冰镇矿泉水，倒进玻璃盆里，小心把黄瓜浸进去。水波晃动间，那层白霜竟如活物般微微游移，仿佛有无数微光在水底明灭。
高华蹲下来，盯着黄瓜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伸手，食指轻轻拂过瓜身，沾起一点湿漉漉的白霜，送入口中。
众人屏息。
他闭眼，喉结缓缓滑动，再睁眼时，眼角有细纹舒展开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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