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细微的抽泣声,就戛然而止了。
黎糖没有回应他的话。
听筒里一片寂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寒聿眉峰微不可察冷冷蹙起,他筋骨分明的大手握着手机,鸦黑色细密的睫羽垂下去,掩去眼底不悦的情绪。
“糖糖,说话。”
他嗓音低冽磁沉,又重复了一遍,显然知道黎糖就在那边听着。
但电话那头却依旧没有声响,像是死寂一般,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传过来。
裴寒聿的眸色幽沉几分,狭长的眼尾微眯。
他将手机拿开一些,看到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的‘黎糖小姐'几个字,右上角的信号满格。
显然,刚才还以为他是聂商的女孩子,打来电话哭哭啼啼,正准备委屈哭诉一番,却在听到他的声音那刻立即止住了哭声。
怎么,她是什么时候跟他的助理那变得这样悉了?
不愿意对着他哭了,却愿意对着聂特助哭。
裴寒聿身的气场冷然阴沉,面色却依旧如常看不出丝毫一点情绪起伏。他漫不经心抬眼,淡淡瞥向一旁毕恭毕敬的下属。
聂商像往常一般递过手机后,就安静呆在一旁'待机'。
此刻却忽然感觉一股莫名的悚然寒意,从脊背直蹿上后脖颈。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凉意的源头,却在对上自家老板淡漠冷沉的视线时,头皮一紧。
聂商跟在裴寒聿身边多年,立刻就从裴寒聿的眼神和此刻的情况回过味来,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抬头。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先生是位大方的雇主,从不在金钱物质上苛待下属。
甚至称得上是十分宽容慷慨。
但同时,他的要求也最严苛。
大到工作表现,小到生活习性,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调配,服从他的安排。
先生有很严重的洁癖。
尤其是对被划归于他的所有物的东西,那种洁癖的偏执感和占有欲深入骨髓。
某种意义上来说,黎糖小姐现在已经被暂时打上了先生的烙印,划归于先生的羽翼之下。除非是先生不要了,否则其他任何人触碰、觊觎,甚至只是沾上一点,都是死罪。
聂特助将脑袋埋得不能更低了,目光死死定格在地面的杂草上,假装自己此刻是瞎子跟聋子。
裴寒聿的目光终于从他身边这位忠心的助理身上收回来,他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再次开口,嗓音低冷,“黎糖,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他叫了她的全名。
是另一种不动声色却令人倍感压力的警告。
可是电话那头,黎糖依旧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偶尔还能听到她不小心漏出的一两息浅浅呼吸声,几乎要以为,这通通话已经结束。
裴寒聿耐心在等待她几秒后耗尽——
“等你想清楚,再打过来。
他没有犹豫,将手机移开,挂断。
“等、等一下......"
女孩子的声音,在表寒聿即将按下结束键的前一秒,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哥哥......”
她软声喊他,声线顿了顿,吸了口气平稳心情,才从鼻腔里发出了更委屈的一声。
“我只是,只是想你了......”
又乖又软的语调,藏着对他的虔诚依赖。
裴寒聿锋利的眉骨微微顿了一下,要按断通话的修长手指也悬在半空。
他垂眸,指尖若有所思敲击在了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嗓音低哑:“既然想,为什么不主动打给我?”
说着想他,却在他离开两天后,才第一次打来这通电话,甚至还是打给他的助理。
就连一条信息也没有主动发给过他。
她的想,好像和她口头上说的不太一致。
京市这边,黎糖握着手机蜷起膝盖坐在床上,眼眶还红红的。
她不久前发现裴寒聿依旧拉黑了她,没忍住落了眼泪,抱着兔子偷偷哭了一场。
又忍不住想要找他问清楚,思前想后,辗转半天,才决定给聂特助拨去这通电话。
只是没想到,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裴寒聿的声音。
她原本不想让他听到她哭的,怕他觉得她过分小心眼,不懂事。
她想在他面前做个乖孩子的。
可现在,听到裴寒聿反问她为什么不主动打给他,委屈和酸涩的憋闷就从心底涌上来。
“你怎么能这样”
电话那头,女孩子再也沉不住气,憋屈的呜咽声从喉口溢出来。
“明明是你先把我拉黑的,一直不把我放出来......电话也是,微信也是。”
“我有打给你,可是都打不通,你知道我发过去的信息都是拒收吗。
“裴寒聿,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黎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声音黏糊糊的。
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确定在表寒聿心里,她没有那么重要。
或许他根本就后悔跟她睡了。
不然,他怎么会刚跟她在一起就出国去了,不告而别。
连他的离开,都是让助理通知她。
直到现在还把她拉黑。
黎糖说得情绪激动,抽泣声越来越重,她本来告诉自己应该要见好就收,她都得到表寒聿了,不该在他面前太任性。
他们才刚在一起,她应该多花点时间培养他们的
感情。
她不可以耍性子,让他觉得她是麻烦。
就像他爹地对她妈咪那样,因为觉得妈咪总是他闹,是个麻烦,就把妈咪送出了国。
她不想他们变成那样。
但她从小被娇养出的底色,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憋住不说出来。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理智告诉她不该去惹恼裴寒聿。
他是比爹地的身份地位还有财富都不知要高出多少的大人物,他更不会容忍她这样的任性。
哪怕是在爹地面前,她像这样跟爹地说话,都是要被训斥的。
可是她没办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开始哭,哭到呼吸不畅。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她听到电话那头表寒聿低哑温沉的声音。
“我不常用微信,忘了解除黑名单这件事。”
男人的声音醇厚磁性,在这废旧空旷的破船厂里回荡着,就像是最优雅的低音调。
“黎糖,关于这一点,是我的失误。
“我很抱歉。”
“......”黎糖的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口。
她还坐在床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小兔子在一旁蹭着她的手,她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怔怔的。
没想到会听到裴寒聿跟她道歉。
连爹地都不会跟妈咪道歉。
裴寒聿这样的人却会。
“我......我也不是非要你跟我道歉。”黎糖心跳有些乱。
“做错了事,就应该向对方坦诚致歉,并设法得到对方的原谅。”裴寒聿坦然正视自自己的问题,即便久居高位,也不会为了所谓体面,而回避自己的过失。
他声音低沉冷静,“糖糖,你会接受我的道歉吗?"
黎糖:“......”
“我接受了。”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不太想承认自己竟然这么好说话,只是表寒聿一句话,她就被哄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裴寒聿都道歉了。
他也不是故意。
“那你会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吗?”黎糖问。
“我现在正在这么做。”
裴寒聿边说着,边握着自己的手机,将她的名字从手机通讯录和微信的黑名单中解除。
太久之前拉黑的,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忘记了。
“哥哥,我没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主动找我呢?”
黎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在国外,就没有想过我吗?”
刚才表寒聿说她想他就该主动找他,勾起了她的疑惑。
她想他,想到都快睡不好了,满脑子都是他,所以才会在被拉黑后都犹犹豫豫打出这通电话。
那么他呢。
他就不想她吗?
为什么出国了几天,都没有主动找过她。
“关于这一点……………”裴寒聿嗓音微顿,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黎糖听到他的声线好像比刚才更低沉黯哑了几分,“等回去以后,糖糖,我会告诉你答案。”
告诉她答案……………
什么答案?
黎糖心头微滞,不明白表寒聿为什么不能现在直接说,还要等他回来才告诉她。
这好像并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她还想追问,却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
“哥哥,你那边还有别人?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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