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到处都是监控器,虽然不确定现在是否还在工作。周围全是叶祥德的人,警察和便衣来来回回穿梭着。
但别的可以说。
袁小溪转向方墨:“你爸妈知道你出事后很担心,已经报了警。你爸和你舅舅都来了暹国,现在应该还在拉达那哥欣。”
方墨的眼眶又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看向袁小溪:“手机借我......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袁小溪立刻解锁手机,递到她手中。
方指尖颤抖,熟练拨通妈妈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方墨妈妈的声音在手机里面响了起来。
“小溪?是不是小溪?”
方墨握着手机,鼻尖酸涩哽咽,唤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一会后,妈妈难以置信颤抖出声:“......墨墨?是我的墨墨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妈,是我,我是墨墨。”方墨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没事......”
“我的乖乖!!”
方妈妈也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你在哪儿?墨墨,你现在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吓死妈妈了......真的要吓死妈妈了!”
“我没事,妈,我好好的。”方墨忍住哽咽,“是小溪,还有小溪的朋友救了我,我现在很安全。”
母女二人隔着电话互相安抚,哭了一会,情绪才稍稍平复。
方墨妈妈又想起一事,急忙开口追问:“墨墨,那你表哥呢?你表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们当初是不是一起被骗过来的?”"
方身形一個,立刻抬眼慌乱看向袁小溪。
袁小溪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方墨的表哥谢子岳的情况。她不了解他。
方墨眼底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了,对着电话哽咽出声:“表哥,表哥不在这里,我没见到他。”
电话那头的方墨妈妈再次慌了神,哭声再起,满心担忧牵挂失联的侄子,又开始催促方:“你快给你爸爸你舅舅打个电话!他们都在暹国,在找你们,快告诉他们你平安了!”
“好。”
方墨应了,刚要切换号码拨打父亲的电话。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到精神病院大门外的警戒线前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柏远的脸。
几个便衣行动人员上前盘查,陈柏远报了袁小溪的名字,对方用对讲机确认了几句,抬起了警戒线。
袁小溪看到了:“车来了!”
她扶着方站起来,上了车。
方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哽咽着报了平安,把陈柏远家的地址也报了过去。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方爸爸的声音又粗又哑,夹杂着舅舅在旁边急切的追问声,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地址才挂断。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全程沉默戒备的严昌雪,忽然微微侧首,对着袁小溪低声提醒:“袁小姐,后面有车,一直跟着我们。”
小马闻言连忙回头透过车窗往后望去,看清后方车辆时,他松了口气,笑着解释:“没事没事,是自己人。”
他转头看向袁小溪:“袁小姐,这次进去救人,我们是分两队行动的,我和宋老板负责进去找人,胡师傅和周师傅在医院外面蹲守放风,接应盯梢,我们提前约好全程尾随照应,防止突发意外。"
袁小溪心里诧异。
这么重要的安排,宋慎居然从头到尾,半句都没有跟她提过。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的宋慎。
宋慎的头发耷拉着,盖住了大半眉眼,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和以前判若两人。
明明在地下空间的时候,他还是一副痞赖的样子。
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袁小溪不明白。不过,这段时间的宋慎确实有点反复无常。她暂时丢开了。对小马说:“那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跟着车一起过来。”
“好嘞!袁小姐。”
小马立刻应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到了陈柏远家,陈柏远的妻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门打开,她立刻迎了上来。
袁小溪和严昌雪一左一右扶着墨下了车。但方墨的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在微微发颤。
陈柏远的妻子看到方的样子,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没有多问,只是快步跟上袁小溪,低声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烧好了,先上楼休息。”
袁小溪把方安顿在二楼的客房里,让她靠在床头,又倒了一杯温水。
方墨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努力朝袁小溪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
袁小溪心里一酸。她很了解方墨,墨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家境优渥,父母疼爱,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期末考试和演唱会抢不到票。她从不怀疑别人的动机,不把世界往坏处想。可这个世界偏偏挑了她下手。她能撑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已经比她认识的很多人都要坚强了。
她退出房间的时候,陈柏远已经等在走廊里了,身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出诊箱,表情沉稳温和。
陈柏远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吴医生,也是夏国人,在附近开诊所,医术和人品都靠得住。”
袁小溪看了吴医生一眼,立刻明白了,这个时间点,凌晨三四点,能把医生请到家里来,说明陈柏远对他的底细非常清楚,这个人信得过。
她把吴医生请了进去。
吴医生细致耐心,逐项为方墨测量体征,查看状态等,耗时很久才结束初步查体。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劲,或者跟平时不一样?”
方墨的脸色变了,人又开始发抖。
袁小溪立刻在床边坐下,握住方墨的手。方墨的手冰凉潮湿,指甲嵌进她的手背。
“墨墨,这里很安全。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进不来的,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方墨的指甲在袁小溪的手背上掐出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看着袁小溪,渐渐不再抖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一醒来就在笼子里了......”
她刚开始吓坏了,看到旁边都是和她一样关在笼子里的人,她试图跟旁边笼子里的人说话,但对方精神不太好,兴致不高,偶尔回应几句,彼此说的话都听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天,那里看不出时间。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了。
“他们打开笼子,把我带出来。我以为他们要放我走…………”
方墨说到这里,嘴角机械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当时的天真。他们把她带进了一间房间,把她按在一张手术台上,用金属扣固定住她的手腕和脚踝,连接上了一些仪器。
“那些仪器我以前在医院见过,有监测心跳和血压的。
不止这两种,但其他的她并认识。
其中一个白大褂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有透明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针扎进去的时候很疼。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一会儿后就开始燥热,从胸口开始,像有一团火从里面往外烧。浑身忽冷忽热,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掉。喘不上气来,胸部也开始发胀,沉甸甸。身体变得特别敏感,衣服的布料擦过皮肤都像砂纸一样磨得疼,特别不舒服。
后来胃也开始不舒服,恶心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又开始疼,像是来了例假那种疼,但是比那个疼十倍。我疼得想去死。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张手术台上,肚子仍然不舒服,身体像被人拆过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那两个白大褂又来了,把她拖回笼子里。
袁小溪听完,后背上全是冷汗。她握着方墨的手没有松开,感觉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但方墨比她抖得更厉害,牙齿都打起架来了。
袁小溪抱住她:“没事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方墨把涌上来的眼泪压回去,看向吴医生,问出了那个从她被注射的那一刻起就在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问题:“医生,他们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医生好一会儿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
“要检查过后才知道。你知不知道注射那个东西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方墨摇了摇头。那里看不出时间。
吴医生又轻声征询:“我需要抽一点血做化验,查明成分,判断对你身体的损伤,你同意吗?”
方立刻用力点头。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这段时间里,她都在胡思乱想,生怕那不知名的东西会永远残留在体内,改变她的身体,毁掉她的人生,甚至会让她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变成异类或者变成怪物。
她必须查清真相。
袁小溪静静看着,没有阻拦。
如果换作她自己,经历了这般未知的折磨,也必然拼尽全力想要查清根源,求得心安。
吴医生很快拿出采血工具,熟练稳妥地为方抽取血样,细致封存好送检样本后离开了。
袁小溪陪着方墨,等方墨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她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方便随时听到里面的动静。
楼下客厅的灯火明亮,气氛却格外沉静压抑。
吴医生并未离开,独自坐在沙发一侧,神色凝重思索着什么。
宋慎、小马、严昌雪以及在外接应归来的胡师傅、周师傅尽数都在。宋慎已经把那身病号服换掉了,穿了一件陈柏远临时找来的旧衬衫,头发也往后捋了捋,露出了干净漂亮的脸,但他整个人依旧是一副闷闷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客厅全员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满是低气压。
袁小溪走到吴医生面前,低声请他到一边单独说话。
“吴医生,您实话告诉我,根据她刚才描述的所有症状,您觉得她体内被注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袁小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心里满是后怕与愤怒。
她最怕的,就是方墨沦为隐秘地下实验的试验品,身体被人为改造,落下终身无法逆转的病根,即便是被救了出来,余生都要活在这场噩梦的后遗症里。
吴医生神色几经变幻,犹豫再三,终于抬起头:“从方小姐描述的急性反应症状来看,突发性全身燥热,寒热紊乱,心率过速,胸部发胀......这大概率是超量高浓度雌激素注射造成的急性激素中毒反应。”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把袁小溪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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