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刹那间,东龙山方圆千里,所有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疯狂摇曳,根须破土而出,如万龙升天!更可怕的是——那些沙弥头顶的颅碗、骨铃、人皮鼓,竟齐齐发出“咔嚓”脆响,碗壁、铃身、鼓面上,一株株青翠嫩芽顶破骨质,迎风疯长!
“甲木神雷·万物同根!”陈拙轻声道。
轰——!!!
不是爆炸,而是“共鸣”。
所有植物,无论大小,无论生死,无论是否被炼化,都在同一瞬汲取同源之力!那千名沙弥,连同忿怒尊者体内狂暴的魔功,竟被这股源自建木本源的磅礴生机强行“同化”——魔功逆转,邪气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臣服!
忿怒尊者狂涨的魔躯猛地一僵,墨绿藤蔓瞬间枯黄,肉花凋零,他双目圆瞪,喉中嗬嗬作响,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曾撕裂过百名金丹修士的手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青苔,指尖钻出细小嫩芽……
“不……不可能……”他声音嘶哑如破锣,“明王功……不会被……被……”
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化作一株参天古树,树干虬结,枝叶繁茂,树冠之上,七颗婴首化作七枚青果,果肉晶莹,内里却各自浮现出一张安详微笑的孩童面容。
孔雀明妃瘫坐在莲台上,面如金纸,手中仅存的一根孔雀翎寸寸化灰。她想逃,可四周地面已尽数被新生藤蔓覆盖,藤蔓如活蛇缠绕脚踝,温柔却不容抗拒。
陈拙踱步上前,青剑归鞘,俯视着她:“你修持‘大智慧明妃金丹’,号称能勘破众生因果,那你可勘破自己的因果?”
孔雀明妃嘴唇哆嗦:“我……我自幼被献祭给明法王,魂魄被种下‘孔雀锁魂契’,一生……一生只为他效命……”
“所以你以为,这是你的宿命?”陈拙摇头,“错。这是他的罪孽,强加于你的枷锁。”
他并指如刀,虚空一划。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
孔雀明妃眉心朱砂痣无声脱落,化作一粒赤色舍利,悬浮半空。舍利中,一缕淡金色魂丝悠悠飘出,正是被封印百年的本命真灵——那是一个十二岁少女的模样,赤足,黑发,眼睛清澈如山涧泉水。
少女魂灵茫然四顾,望见陈拙,忽然福至心灵,盈盈下拜:“恩公……不,恩主!”
陈拙微微颔首:“去吧。建木之下,自有你安身立命之所。”
少女魂灵含泪一笑,转身跃入身旁一株新抽枝条的梧桐树中。树干轻颤,一片新叶舒展,叶脉金光流转,隐约可见少女盘坐其上,周身萦绕淡淡梵光。
孔雀明妃肉身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素白衣裙与灰烬。灰烬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简——正是她毕生所修《孔雀明妃经》全本,连同所有破解“孔雀锁魂契”的密钥。
陈拙拾起玉简,指尖轻点,玉简碎为齑粉,随风而散。
此时,东龙山外三百里,怒目明法王本尊骤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金光炸裂!他座下千佛莲台寸寸崩解,胸口一道血线凭空浮现,缓缓渗出墨绿色血液——那是他分割出去的神魂被彻底净化、反噬本体的征兆!
“南蛮!!!”他嘶吼如受伤凶兽,一掌拍碎整座法宫穹顶,“你竟敢……竟敢毁我明妃!断我臂膀!!”
他霍然起身,披上那件用三百六十位金丹修士脊骨串成的“大梵天王袍”,袍角翻飞间,九枚骷髅头悬浮周身,眼窝中幽火熊熊。他取出一柄青铜短杖,杖首镶嵌一颗浑浊眼球——正是小梵天遗宝之一,“破阵之眼”!
“传我法诏!”怒目明法王声音冰冷刺骨,“所有僧兵,即刻焚香叩首,以血饲‘破阵之眼’!本王要亲自踏破小黎山,将那陈拙剥皮抽筋,炼成……炼成建木明王杵的基座!!”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望向东龙山方向。
那里,陈拙正踏着青藤铺就的道路,缓步而来。
白衣飘然,青剑无鞘。
他身后,千名被净化的沙弥默默起身,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不再诵咒,只低声呢喃同一句偈语:
“南无建木圣母,南无陈拙恩主……”
怒目明法王握着青铜短杖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场佛争,从第一声梵唱响起时,结局便已注定。
不是输在阵法,不是输在神通。
是输在——他穷尽一生所求的“无上明王”,在真正的生命本源面前,连尘埃都不如。
而陈拙,正朝着他走来。
一步,青藤破土。
两步,山河低吟。
三步,日月失色。
他腰间青剑,嗡鸣渐起,似有万木齐颂,又似有建木本尊,在遥远时空,遥遥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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