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莱坞拍戏,周末还放假的啊。’
“你们不放么?"
比弗利山庄旁边的BHPO片区,一套出租的别墅里,江文和陈泽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原本江文和马珂是打算住酒店的,这不是想着给陈泽做几顿饭感谢一下么,所以两人干脆短租了一套别墅。
“瞎,国内剧组哪有放假这个说法。”
“国情不同,没啥好比较的。”
陈泽没怎么在意,好莱坞这边是有工会管着,而且人工成本巨高,周六开工必须支付1.5倍的薪酬,周日更恐怖,得2倍。
所以一般不是特别赶时间的剧组,都不会在周末开工,不然成本得飆升。
“我很喜欢你拍的《悲惨世界》,我想在我的新电影中,也融入一些歌舞片和舞台剧的元素,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几天相处下来,江文和陈泽彻底熟了,之前虽然感叹于好莱坞的电影技术实力,但江文不是个容易自艾自怨的人。
人家技术实力强,我学过来不就行了,当年中国那么弱,不一样起来了?
所以他打算和陈泽探讨一下他的新电影。
陈泽听到他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虽然《悲惨世界》在国内的票房还不错,
但他觉得更多的还是《悲惨世界》原著本身的影响力,以及他这位国内唯一好莱坞导演导致的。
国内说到底,还是没有歌舞片生存的土壤,江文如果只是融一点点,还好,融多了,陈泽非常不看好。
“你打算怎么个融法?”
接着,江文就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他的歌舞,和陈泽的歌舞不是一回事。
陈泽的是一种表现形式,是独立的MV段落,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而江文所谓的歌舞,是时代写实。
因为民国时期的上海,歌舞就是普遍的娱乐方式。
江文只是还原一个东西方文化剧烈碰撞,纸醉金迷又混乱虚伪的摩登民国上海。
“听着还不错。”
陈泽思考了一下,他大概能够理解江文的意思,所谓的“花国大选”,其实就是在影射当今的娱乐圈乱象。
不是陈泽过分解读,而是江文这家伙前科累累,他就喜欢各种影射。
“那你的故事核心呢?”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民国阎瑞生案。”
陈泽点了点头,这他还真了解,中国第一部长故事片。
讲的就是一个富二代,因为赌博输空了家产,然后将当时的上海名妓哄骗到郊外杀人劫财,最后被抓枪决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简单,也不具有传奇性,有名也只是因为中国第一部长故事片就是以这个为蓝本创作的。
但在陈泽看来,这个故事完全不具备在现代拍成电影的价值。
因为故事走向清晰明了,整个抓捕的过程也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波折。
相比于江文上一部电影原型《盗官记》,阎瑞生案真的差太远了。
没有悬念,也没有反转,想要拍好,必须经过大量改编,那这样,还不如跳出这个故事框架,完全原创一个故事来得好,这样编剧发挥的空间还大一点。
反正这个故事,在普通人眼里,根本就不出名,也不足以成为吸引观众的点。
“你说妙不妙?民国初年,新旧撞得最狠的时候,租界洋风漫天飞,百老汇歌舞、西式选美、爵士洋乐灌满上海滩,一群权贵洗钱玩乐,百姓跟着凑热闹狂欢。
一桩情杀劫案,硬生生被媒体炒成全民大戏,真假颠倒,黑白混淆,人人看戏,人人审判。”
姜文越说越激动,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就想拍这个,不拍刑侦破案,不拍猎奇凶案。
我拍荒诞,拍虚假繁华,拍舆论怎么操控人心,拍一群聪明人在时代泥潭里胡闹,挣扎,最后一步踏空,万事皆输。”
“我要把二十年代上海的浮华全堆出来。”
“伯克利式的歌舞大阵、百老汇编舞、西式歌剧、选美盛宴,把最热闹,最奢靡的外壳做足。”
“外壳越华丽,内里越荒唐。”
江文看向陈泽,带着创作者找到知音的期待。
“我琢磨很久了,这故事太有搞头,有历史根,有讽刺核,有极致视听,有时代隐喻。
华语没人敢这么拍,没人能这么拍,拍出来,绝对又是一部留得下的东西。’
烧水壶中的热水又一次被烧得呼噜噜响。
江文情绪炽热,满脸自信,认定自己挖到了传世题材,是继《让子弹飞》之后,又一次突破华语电影边界的绝佳作品。
可对面的陈泽,全程安静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惊叹。
他学过好莱坞百年工业的成熟叙事,窥见过未来几十年世界成功电影的走向,构建过《悲惨世界》歌舞与叙事完美咬合的类型体系。
在旁人眼里的绝世好故事,在他眼里,全是肉眼可见的致命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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