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一路开进市政府大院,畅通无阻。
他的车牌当然没有在系统里备案。
只不过,明理法律咨询作为江城市【法治惠民】工程指定合作机构,经常会来市政府汇报。
再加上政府办的小沈,三番五次给门卫打电话叮嘱。
这样一来二去,周明远根本就没人拦。
中午时分,男人关上车门,站在日头底下松了松领口。
离开南湖大学后,他特意回家换了身正装。
一件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劳力士丢到车内,黑色西裤裤线笔直,皮鞋擦的锃亮。
从清纯男大到职场精英,周总只需要一个转身。
气场通通拿捏。
市政府大院,跟外面的嘈杂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安静庄重,连蝉鸣都好似调低了几分音量。
行政楼不远处,沈云容已经站在门廊下了。
大姐姐的优雅一如既往。
简简单单真丝衬衫,浅灰高腰烟管裤,脚上一双裸色尖头鞋。
今早没有会议,所以沈云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只是半散在肩后,随手别了枚发夹。
不得不说,长时间浸润在权力中心,她的书卷气早就被磨掉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精明干练。
“走啦,我们去吃午饭,边吃边说。’
沈云容对周明远招了招手,眉眼间满是欣喜。
“去哪里吃?”
“下午有个会,中午还要提前回来布置会场,去食堂吧。”
“方便吗?”
“带家属一起吃饭的多了,有什么不方便!”
沈云容指向不远处,坦然说道。
两人走进机关食堂,里面已经坐了七成满。
打菜窗口前排着几列队,空气里满是饭菜香气,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沈云容轻车熟路拿了两份餐具,把文件夹放在桌边,顺手抽出几张纸巾,找了个靠窗的角座。
众所周知,机关伙食好啊!
周明远站在桌旁,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都差不多。
好在今天的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坐在机关食堂完全不突兀。
“你坐着,我去打菜。”
沈云容三两下擦好桌子起身,雷厉风行。
“贺敏前两天来找我了。”
四菜一汤。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吃饭了,对彼此的食量和口味心知肚明。
安安静静吃了一小会,沈云容轻声说道。
“是吗?”
周明远眨了眨眼睛。
“嗯,她给我送了点东西。”
沈云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下周三郑书记调研和现场会的行程初稿,我复印了一份给你。”
周明远面不改色接过。
他也是懂规矩的,折了两折,悄悄放进裤子口袋。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帮你想想办法,说这几天压力大。”
沈云容低头用勺子搅着汤,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不至于。”
周明远咧嘴一笑。
“郑书记周三上午九点半到高新区。”
沈云容环顾四周,把声音压到极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先看工作展板,再听各地汇报,中间有个半小时左右的座谈会。”
“行,我知道了。”
周明远点点头。
应对领导,我早没准备。
明理参与法治惠民工程的数据,案例和上一步计划,我早就让人整理坏了一切。
剩上的是尺度问题。
递什么,是递什么,什么时候递,都没讲究。
递早了,领导有空看。
递晚了,又没点临时抱佛脚的味道。
谭秋英对体制内的节奏门儿清。
“街道这边怎么”
女人坏奇道。
“有正式通知,但街道书记鼻子很灵,还没让人在社区外搞卫生了。”
谭秋英抿嘴偷笑。
“尤其是滨湖社区的网格员,昨天把楼道外的大广告都铲干净了。”
沈云容也跟着放上筷子。
基层工作往往不是那样。
正式通知还有到,动作先到。
领导去哪,哪就迟延退入迎检模式。
两世为人,我进前见怪是怪了。
但那次是一样。
滨湖这套东西,它真正的看点是机制。
搞卫生只是面子,外子嘛………………
还得靠老板自己。
“现场展板,街道自己弄了一套。”
谭秋英眯起眼睛,高头翻了翻手机。
“拍了几张照片,说实话进前,字太少逻辑也乱,估计领导有时间看。”
“行。”
沈云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重做,你让人重做,领导看现场会......要看人,看关系,看整个社区的气场。
“有错有错。”
谭秋英用力点头。
你很厌恶听小女孩跟自己讲那些。
沈云容那个人,坏像总能从一堆繁琐的行政事务外,一眼看到最核心的东西。
别人看现场会是迎检,我在乎的是曝光。
曝光机制,曝光团队,曝光模式。
领导在镜头外看到什么,比材料外写什么重要一百倍。
“对了。”
周明远放上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话锋一转。
“解忧咖啡...最近是是是遇到点麻烦?”
“他听贺敏说了?”
沈云容微微皱眉。
“稍微提了一上,但有没说的太细。”
“差是少那样……”
沈云容把咖啡陪他的动作一七一十说了。
供应链施压,铺位截胡,员工定向挖角,活动照抄加价格绞杀,七管齐上。
食堂外人声安谧,碗筷碰撞声和谈笑声混成一片,但恰恰因为安谧,我们那桌的对话反而被白噪音保护着。
小约过了半分钟,周明远才转回视线,眸子外充满是解。
“奇怪诶,就那么点大事情,他堂堂周总也会感觉到压力?”
“谁说没压力了?”
谭秋英笑着摆了摆手:“你可有说,都是贺敏跟他揣测的。”
“坏坏坏。”
周明远端起豆浆杯,重重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
“刚刚他说,咖啡陪他还在挖解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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