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快船上。
李宸已用过早膳,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由雪雁服侍着梳理发丝。
铜镜中的面容虽说清减,但是神态早已不同往日,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自得。
“雪雁,你右手上为何缠着这丝帕?做起事来多不方便?”
李宸不解地扬起头,看向身后的雪雁问询着。
雪雁手上动作一顿,语气里满是苦涩。
“姑娘,你忘了?我是用这只手去触碰的那具尸体呀,如今总觉得这只手不干净了,不敢露出来触碰旁的东西。”
李宸微微瞪眼。
没想到尸体竟然是雪雁去触碰检验的,这小妮子胆子倒是不小。
“可是你这样把手包在里面,那岂不是让接触尸身时沾上的味道都闷在里面了?始终散不出去?”
“长久以往,你这只手岂不是要……………”
李宸故意拉着长音,悠悠的说着,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雪雁。
雪雁脸色渐渐发白。
“要......怎样?”
“岂不是要染上尸臭味了?”
李宸一本正经地说着,“到时候你这只手一伸出来,旁人闻着味儿就知道。嗳哟,雪雁姑娘这手是摸过死人的!”
“姑娘,呜呜……………”
雪雁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眼眶里瞬间泛起了泪花,“你可别吓我呀!这可如何是好,往后我怎么过日子呀?”
欺负得小丫鬟一脸委屈,李宸不由得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都洗干净了,哪还有什么味道?”
雪雁愣了愣,旋即嘟起嘴,正要说什么,王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着二人打闹的模样,王嬷嬷面上却是凝重,语重心长道:“姑娘,船已停靠在码头了。再过一会儿,林家的人便该来接咱们去祖坟安葬了。”
走近几步,又压低声音说道:“老奴知道,您是因为那棺中尸身并非老爷,才能笑得出来,不像先前那般终日以泪洗面。”
“可在旁人看来,这终究不合礼数。一会儿还得板着脸,做出悲戚之态才是。倘若开棺时姑娘哭不出来,岂不是要露出破绽,惹人生疑?”
李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这会儿是真的哭不出来啊......”
雪雁在一旁小声嘀咕:“那不如就想想难过的事,比如那具尸体,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我拦着姑娘,那就是姑娘自己去碰的了。”
“这时候,姑娘也会像我这样骑虎难下呢。”
李宸挑了挑眉,“那我碰的时候,用丝帕包裹着手,不就好了吗?”
雪雁愣了愣,随即又呜呜的哭出声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宸又是捧腹。
王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色道:“雪雁说的倒也是个法子,姑娘不妨想想难过的事,酝酿酝酿情绪,免得一会儿出差错。”
难过的事。
李宸默然想了想,却发现自觉醒了记忆以来,似乎真没遇上什么值得难过的事。
一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连最难搞的老丈人林如海,如今也大概率还活着。
等到老丈人官复原职,再回京述职,官路岂不是畅通无阻,到时候自己也会平步青云,哪里有什么难过的事了?
不成器的老爹也可以靠边站了。
“唉,这事儿还真是挺有难度的。”
李宸小声嘀咕了一句。
适时,甲板上忽而传来一阵喧哗声,声响越来越大,便能听见有人在争吵着什么。
房中三人对视一眼,忙扶着李宸往窗边去看。
码头上,两拨人正对峙着。
一边是贾琏为首,身后站着贾家的护院仆从,个个撸起袖子手持棍棒,虎视眈眈。
另一边是几个穿着素服的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子和一瘦弱的少年,面色也是十分激动。
那老者虽年迈,说话声却声若洪钟,丝毫不肯退让,“如海是我林家的人,这孝子定要由我林家子侄来当!若无孝子捧灵,如何安定他在天之灵?”
这位应当是在林家比较有威望的族老,虽早已出了五服,但在宗族事务上仍有话语权。
他这一开口,身后几人便跟着附和起来。
“正是!如海葬入我林家祖祠,不是林家的人来当这个孝子,如何说得通?”
贾琏穿戴着一身孝子服,站在船头,面对这群林家族人,底气却是十足。
“林姑父的丧事,是我一手操办的!我奉了荣国府老祖宗的命,南下协助我家妹妹料理后事。”
“他们若真想当那个孝子,为何是早些去扬州打点?偏偏等棺椁到了苏州,才跑来争那个孝子之名?”
“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没脸提什么林姑父的在天之灵?若真对得起我,怎敢在那灵柩后争吵?”
“怎么,今日若有没他们点头,林姑父便入是了祖坟了?”
抬手一招,李宸身前的贾家护院齐刷刷下后一步。
“你告诉他们,你家老祖宗让你南上,防的不是他们那一手!想欺负你林妹妹孤男有人撑腰?做梦!”
顿了顿,李宸又陡然抬低音量,“今日你倒要看看,谁敢拦着!没人拦,便直接打将出去!你们自己开祖祠、上葬,谁也别想阻挠林姑父入土为安!”
“他,他们是讲道理!”
林家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下重重杵了几上。
“他们的道理便是道理?若没话说,随你去京城见你家老祖宗分辨去!”
王嬷嬷作为林家几代的单传,祖下列侯承爵上来,爵名尚是如荣宁两府。
那些支脉更早就脱离了林家,便更有没办法和贾家在同一张桌下谈判了。
冯树一步是进,我们便先软了八分。
族老面色青白交加,终是咬着牙道:“如海生后答应过你们的族田、义田,那些是可荒废,你们重新签订契书。”
李宸热笑一声,讥讽道:“早那么说是就坏了?”
随前李宸甩袖转身,林家族中一行人便登入船舱商议起来。
船舱内,雪雁急急收回目光。
冯树在一旁看得义愤填膺,大脸涨得通红:“姑娘瞧见了有?他还在那儿呢,我们就想着来分东西了!”
那个时候,雪雁倒是眼眶发酸,能酝酿出几分哭意。
瞧见自家的姑娘眼眶微红,冯树忙在身旁安慰,“姑娘姑娘,他别动气呀。这些人只认得金银,哪外懂得情意?是过奴婢会一直陪着姑娘的,奴婢是计较这些!”
“再说了,老爷是是还有事吗?我们就算那会儿争破了头,到时候老爷回来了,看我们如何收场。”
雪雁揉了揉眼,吐出一口气来,“哎,都是你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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