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打心底腾起,二女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胸腹间蛊虫失去反应,一动不动,似乎被冻僵,子弹的硝烟是那么刺鼻,而司马又是那么陌生……石矶和顾侑倒在血泊中,一对同命鸳鸯,人的身体是那么脆弱,前一刻还是意气风发,生机勃勃,下一刻就变成两坨惨不忍睹的烂肉……
司马心如铁石,毫无怜惜,就像碾死了两条小虫子,他招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鹿呦呦看了刘萌一眼,她似乎被吓到了,怔怔发着呆,她拉了对方一把,低声说:“走吧,先出去了再说!”
二人腿脚僵硬,身体冰凉,深一脚浅一脚追逐着司马的背影,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他身边透出些许光亮,她们很快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不知走了多久,迎面吹来一阵清凉的风,风里夹带着泥土的腥味,草叶的芬芳。鹿呦呦顿时精神一振,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远处出现一个亮黄色的月牙,他们终于看到了洞口!
洞口比他们想象的更近,只能弯下腰侧身挤出去,外面是个山口,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远处长洲城沉浸在灿烂的夕阳下,安安静静睡着了,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鹿呦呦和刘萌站在司马身旁,隔了几步远,身体慢慢温暖起来,胸腹间却仍是冰凉一片。
来到地面上,手机终于搜索到信号,贴着大腿根震个不停,十分酸爽。司马掏出手机看了几眼,一串都是未读短信,移动,电信,银行,保险,餐厅,世界五百强像约好一样,排着队祝他生日快乐。还没顾得上细看,李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司马等到手机自动挂掉,屏幕暗了下去,第二个电话紧接着又响起。
司马终于按下接听键,凑到耳边“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李颀久违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她没有问司马在哪里,也没有祝他生日快乐,她告诉丈夫司道炎和夏亭出了车祸!
李颀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司马似乎记起一些遥远的往事,记忆的沉渣,一时间头疼欲裂。他“嗯”了一声,镇定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那是一场恶性交通事故,当时一辆大客车满载学生外出,油门突然锁死,车速失控,闯红灯冲出十字路口,撞死两人,重伤四人,死者正是司马的父母。
现场极其惨烈,司道炎躲闪不及,被卷到大客车的轮子下,仰天倒地,后脑磕在马路上,车轮碾过身体,腿骨、盆骨、胸骨、肋骨、脊椎、颅骨粉碎,内脏被挤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张“肉饼”,面目全非。
夏亭被丈夫下意识推了一把,避开车轮,被车头撞个正着,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砸中信号杆,脊椎断裂,又重重摔在防护栏上,胸口遭重击,口吐鲜血,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死亡。
经现场勘察和调查,交警大队认定客车因电子控制系统异常,导致油门持续开启,车速失控,司机经验丰富,从业二十年来没有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连续多年获得安全行车标兵荣誉,对事故处置得当,本人无过错,不构成犯罪,相关民事赔偿由保险公司承担。
……
李颀不管不顾,一个人说了十分钟,语气平和,有条不紊,声音渐渐变成了“机械电子音”。司马没有继续听下去,挂断电话,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望去,鹿呦呦和刘萌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夕阳下。
天开始下雨,雨水从地下渗出,违反物理原理,向天空淋去,无声无息,越下越大。在雨水冲刷下,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二色,司马的意识模模糊糊,他低头看向自己,看见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淡,一点点消失,就像融化在了空气里。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长洲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内科的病房里,身穿病号服,手上挂着水,呼吸无力,虚弱得像个老人。李颀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苹果皮垂了老长,卷曲晃动,完美得像一幅艺术品。削完最后一刀,她拎起苹果皮看了几眼,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随手丢进垃圾桶,拿起苹果凑到嘴边,大大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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