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没说话。她盯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糖渍的黏腻感,仿佛真的刚剥开过一颗金桔。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李洲走回沙发,没坐回去,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霓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她发这篇说说,不是为了证明她爱我。”他声音很低,几乎融进窗外车流声里,“是为了证明——她依然能精准刺中我的软肋。”
高兰抬头看他:“哪一根?”
“她知道我会读完每一个字。”李洲转过身,目光沉静,“也知道我读完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心疼——心疼她写这些时,手腕会不会酸;心疼她删删改改四十分钟才发出‘你好’;心疼她把一只狗的死,反复咀嚼成自己情感失败的注脚。”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只叫李洲的泰迪,根本没死。”
高兰猛地坐直:“什么?”
“它现在在我家后院狗屋里,每天啃我买的进口牛肉干。”李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那天她出差前,我把它接走了。她助理没告诉她的事,我全知道了——先天性心脏病是假的,兽医诊断书是她经纪人找人P的。真正的心脏问题是她自己焦虑导致的夜间心悸,心电图看起来像病,其实只是太想抓住点什么。”
高兰呼吸一滞:“所以……那篇说说里,全是编的?”
“不全是。”李洲摇头,“咖啡店是真的,粉红便签是真的,牵丝戏也是真的。但李洲死了?没死。她崩溃?有崩溃。她推责?没推。她哭?可能哭了,但不是因为狗——是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她写的每一个字。”
他走回沙发,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两人中间。那张空间说说截图静静躺在那里,标题《我的男神李洲》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信她。”李洲指尖点了点屏幕,“是要我疼她。”
高兰久久没说话。她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杨超月在实验室熬通宵做数据模型,最后关头程序崩溃,她蹲在服务器机柜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像快散架的零件。李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杯热奶茶,杯壁烫得他指尖泛红。
那时她抬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还努力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他答:“因为你每次崩溃,都只敢挑我能接住的时候。”
现在,她挑了个最盛大的时刻,把全世界都变成她的观众席,只为让他听见一声回响。
高兰慢慢伸出手,不是去碰手机,而是覆上李洲搁在膝上的手背。她掌心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
“那你打算回她什么?”她问。
李洲没立刻答。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却稳得不容挣脱。
窗外,第一颗星悄然浮现在深蓝天幕上,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他望着那点光,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我回她——
超月,
你写的每个字我都信。
只是下次,别再把我的名字,当成你救自己的绳子。”
话音落时,他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微信新消息,来自杨超月。
一条语音,时长00:47。
李洲没点开。
他拇指悬停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未落。
而高兰只是静静看着他,像看着一座正在缓慢解冻的冰川——表面依旧冷硬,可深处,已有细微的裂痕,正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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