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陆光达、程双甲、陈其宽等人的眼睛里,都闪过了一丝震撼的亮光。
周云霄继续往下讲道:“有时候,计算量太大不一定非要依赖纯粹的算力去暴力拆解,如果在技术上达不到,咱们就优化算法,化繁为简嘛!
有时候,一个好的算法就能将一个耗时半钟头的繁琐微积分,转变成五秒钟口算出来的计算,我认为设计氢彈模型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要奔着氘氚反应这个辐射内爆的理论大方向去做,我们可以换一种设计更精妙,更简便的数学物理公式,来建立核聚变的边界条件。
如此一来,便能大幅度地减少一些无用的冗余计算,就能真的在纸上造出一个类似理想爆炸当量的东方氢弹了!”
陈其宽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勉强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不过仍本着科学家的审慎态度说道:
“小周同志,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在核物理这种全新领域的学科,这种混沌而庞大的微观世界里,想找到鸡蛋那个‘正上方'的角度,简直比登天还难啊,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找到的......”
周云霄看着陈其宽,又看向陆光达、程双甲等人,露出一抹鼓励的微笑,
“各位专家同志,数学领域的好角度当然不好找。但纵观整个科学史上的巨大突破,哪一项不是在不可能之中突破的呢?”
“你们还记得柏林的化学家凯库勒是怎么发现苯分子结构的吗?”
陆光达闻言,若有所思说:
“当时全世界的化学家都在为苯的分子式犯愁,几乎把苯的所有直链结构都算了一遍,可始终难以自圆其说,跟元素周期表对不上。”
“后来,柏林的凯库勒在家里的火炉旁打了个盹,就做梦梦见了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在旋转。于是他醒来后,立即扑到桌子前将梦里的内容画在纸上。”
“就这样灵光一闪,苯的环状结构从此诞生了,人类从此推开了有机化学的大门……………”
周云霄点点头,双手撑在桌子上,掷地有声的说:
“科学计算需要严谨,但是科学突破有时也需要灵光一闪的直觉。只要咱们氢彈理论的大方向不变,我相信凭各位专家和前辈们的智慧,迟早能像凯库勒那样“梦”出那些完美的数学计算切入点!”
陆光达、程双甲等人听完倍受鼓舞,于是纷纷鼓起掌来,也随之结束了这场关于氢弹理论的探讨。
在哈密招待所跟这帮核物理大佬待了三天后,周云霄才动身返回东锋基地。
在他各种明里或暗里的提示下,陆光达等人顺着氘氚反应的氢弹设计不断发散思维,最终敲定了一条模糊却正确的研究路线。
最后便只剩如何实现氢弹的‘干式化’和‘小型化’问题了。
不过现在考虑这两个问题仍为时尚早,毕竟连原子彈的两弹结合都还没完成,氢弹还要放到后面考虑。
回到东锋基地已是七月中旬。
盛夏时节的巴丹沙漠深处,戈壁滩上竟是一片绿油油的风景线。
去年在新西庙弱水河畔陆续开出的万亩荒田都是一片郁郁葱葱,就连一分部的技术处大楼前,也有一块几亩见方的小菜地!
周云霄走到菜地旁看了眼,发现里面种了些西葫芦、豆角、黄瓜以及辣椒之类的农作物,总之五花八门什么品类都有。
这块来之不易的小菜地,如今在技术处算是除了发射阵地之外,第二受重视的土地。
毕竟这里去年还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能把办公楼、营房这些建筑盖起来就已是相当厉害了,种地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但有志者事竟成。
机关号召各单位每周抽调一部分劳动力,去新西庙参与垦荒生产,技术处的张处长便对这些人下了个额外的要求——
回来的时候带点土!
就这样,技术处派去参加劳动的同志,就跟燕子衔泥一样,从近一百公里外的新西庙一点一点把土揣了回来。
甚至有人出差执行公务,路过新西庙时还会特意让司机踩一脚刹车,专门跑到河边用帆布挎包装一兜土。
如果没带挎包,就干脆装进衣兜里。
随着揣回来的土越来越多,办公楼前的菜地就有了雏形,大家又开始给它浇水。
没有多余的水,就只能拿洗脸水一盆一盆的浇进去。
刚开始一盆水浇完,地里漏出个小坑,味的一声就漏没了,只留下一个湿润的土窝。
但在众人持续不断的浇灌下,这块人工栽培起来的菜地,终于被养活了。
不仅撒下了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并且开出了各种各样的小花!
白的、红的、紫的,还有绿的,什么花都有。
周云霄看着绿油油一片的小菜地,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看来那些教戈壁滩如何种植农作物的资料,翻译过来还是起到了巨大帮助的。
起码这一年应该不必像过去那样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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