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岳出京第三日。
江南,苏州。
府衙门前,跪着一片人,秦重抓人的后遗症出来了,全都是被抓书生的家属。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太平年月,想要改变门楣,让整个家族向上,读书科举几乎是唯一一条可见的路。
耕读传家,说起来好听。
家里要是没有几十亩好地,两三个壮劳力,怎么可能供出一个能科举的读书人?
读书,要有书,有先生。
想科举,要会读书,肯努力,有好先生点播。
一般人十年努力,铁砚磨穿,才有勇气下场考试,去夺一夺那科场上的功名。
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步一攀登,一个台阶考掉无数人,步步不能松劲儿。
在这个过程中,整只要上了一步,整个家庭,甚至家族就会堵上所有资源,去供应一个人。
这人出事了,就是天塌了。
穷人则失去一家希望,富人也十几年的心血白费。
比这些家属先来的,是江南各地的官员,通过各种渠道,手段,想要找秦重求情。
这些书生,不是一家一族的损失,一旦出事,也是当地文教的天大的灾难。
如果未来,整个江南,在官场上后继无人,就会逐渐失去在朝廷的话语权。
被其他地省超过去。
他们希望秦重高抬贵手,甚至拿钱赎也行。只要秦重敢开价,他们就敢答应。
搜尽江南的财富都行。
但秦重谁也不见,他已经无权决定,但他没觉得这些人会死,朝廷也没疯,杀这么多人?
他估计,最多是禁考。
停止江南的科举,什么时候他们跟朝廷步调一致了,皇帝再考虑恢复考试。
各地官员,见不到秦重,就去找李瀛。
李瀛明确表态,活该,都该死,你们还找我,怎么,你们也参与谋逆了?
一句话,吓得没人敢上门。
直接定性谋逆,这是奔着杀人去的。
不过,最近李瀛的确杀气冲天,常州和湖州两个知府,已经被他用刑打得不成人样。
他派人,把嘉兴、常州、湖州三个知府的家抄了,同时命令下级官员,举报知府的违法事。
如果不举报,那就可能参与谋逆。
各地官员,苦不堪言,有胆大的推脱不知,李瀛立即派人,把他封印停职务。
然后专门查他,你禁得起查就行。
这套不讲理的打法,虽然不合规矩,但效果极好,
官员们一边要应付李瀛的咄咄逼人,另一方面,也赶紧去找了巡抚陈秉忠。
希望他为江南,力挽狂澜。
“本院治下,出了谋逆事,已经是待罪之身,只能闭门等待朝廷堪问,有心无力。”
陈秉忠拒绝得很委婉。
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秦总这儿。
官员不敢堵门,但这些书生的家人们敢,不是赶,而是不得不进行最后一次努力。
他们跪在门前不断喊冤。
“大人,这次处理不好,真有可能闹出民变,你夺走了他们的希望,他们一定会跟你拼命!”
芦荻听着外面的声音,跟秦重说道。
“我倒觉得完全相反。”
王睿提出反对意见。
“江南虽没有反迹,但不臣之心暗生,这一刀早点砍下来,比晚点更好。”
“那些书生,很多人也许只是凑个热闹,蹭个名声,于是稀里糊涂的卷了进来。”
“但活该,今日为名不顾是非盲从沈家,明日沈家造反,他们是不是也要跟着走?”
“当头棒喝要狠,否则总有不清醒的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清醒,那就只能下重手了。”
王睿说完,芦荻诧异地看着他。
他、石白、王睿,三个人共事几年,彼此也算熟悉,他从未见过王睿如此长篇大论。
更没见过王瑞如此强硬。
秦重看着王睿,若有所思,但点了点头。
“王先生有国士之才,此为谋国之论。”
“大人见笑了,一点拙见,仅供大人参考。”
王睿赶紧谦虚。
“但是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让人开门,本官出去给他们个解释。”
秦重说道。
王睿一愣,没想到秦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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