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就在眼前。
那颗法国梧桐,是他们约好的起始点。
阳菜的脸蛋泛起健康的红晕。
眼神充满了认真的神色。
跑,跑,跑!
风刮过身体的感受非常舒适,景色都在向后掠过。
...
门被锁死了。
宫泽树的手指停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立刻用力拽,而是侧耳听了三秒——走廊空寂,脚步声、谈笑声、风掠过窗缝的微响,全被隔绝在门外。只有教室里,朝日奈绪美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火苗,在寂静中轻轻颤抖。
“树君……”她小声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刚才……蝶酱,是不是真的看见你了?”
宫泽树没回答。他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教室门框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是新近刮擦留下的,边缘还沾着一点灰白的粉笔灰。他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点粉末,在拇指腹轻轻一搓。细腻、微潮、带着石膏与胶质混合的微涩感——是美术社刚换的新式水溶性粉笔灰,只在校舍东流馆三楼以上美术专用教室使用。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正是东流馆三楼最西端的307室。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奈绪美微微起伏的校服领口,落在教室后方那面蒙尘的玻璃窗上。窗框老旧,漆皮剥落,但玻璃异常干净,甚至能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他额角渗汗,眉心微蹙;奈绪美双颊绯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褶边,一缕栗色发丝从耳后滑落,垂在锁骨上方,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叩窗棂。
是鞋跟点地的声音——精准、克制、带着一种训练过的节奏感,像节拍器在心跳间隙里落下刻度。
宫泽树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奈绪美的手腕,将她拽至自己身后。动作太快,奈绪美踉跄一步,额头几乎撞上他的肩胛骨。他左手仍护在她背后,右手已迅速探向讲台右侧——那里歪斜搁着一块未拆封的素描板,背面用黑笔潦草写着“美术社·备用·勿动”。他掀开板子,底下赫然露出一个微型电子锁的感应区,指示灯正幽幽泛着淡绿微光。
原来不是物理锁门。
是远程锁定。
有人从外部,通过校园安防系统的美术教室子端口,单点启用了紧急隔离协议。
整个东流馆三楼,只有三间教室接入该协议:301(美术教研室)、305(静物写生室)、以及……307(速写临摹室)。
而启用权限,仅限于持有教职员IC卡+美术社指导教师生物密钥的双认证者。
宫泽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赤西忧花,不可能有教职员卡。
但她或许……早已拿到过某张遗失的卡片。或者,更糟——她根本不需要卡片。
STAR COLORS所属艺人,全员配备樱陵学园荣誉校友特别通行证。那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片,内嵌NFC芯片,权限等级高于普通教员,可调阅基础教务系统,亦可触发部分安防子模块——包括,美术专用教室的应急锁定。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围猎前,收拢最后一道网眼。
“树君……”奈绪美贴着他后背,声音细若游丝,“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正不受控地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神经末梢被高速运转的思绪反复灼烧后的余震。
他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在便利店买完牛奶转身时,货架尽头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身影。对方戴着宽檐渔夫帽与墨镜,只露出下半张脸,可当她接过店员递来的零钱,指尖掠过收银台玻璃面的刹那,宫泽树分明看见那枚银杏叶造型的戒指——三年前他生日时,忧花亲手焊在925银戒托上的,叶脉纹路分毫不差。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那是第一次真实交锋。她早已抵达,只是选择蛰伏。
“奈绪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你手机还在吗?”
“在、在的!”她慌忙摸出粉色翻盖机,指尖发颤地翻开通讯录,“要打给谁?保安室?还是……老师?”
“不。”宫泽树摇头,目光却牢牢锁在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上,“打给你妈妈。就说……你临时被美术社拉去帮忙整理旧画具,可能晚归半小时。语气要自然,语速要慢,说完后,立刻关机。”
“诶?可是——”
“现在。”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快。”
奈绪美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指尖飞快按动按键。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深吸一口气,用平日撒娇般软糯的声线开口:“喂?妈妈……嗯,是我哦。今天美术社找我帮忙啦!好多老画板要分类呢……对,就是东流馆三楼!……嗯嗯,应该不用太久……好,我知道啦,会带伞的!”
挂断前,她甚至笑着说了句“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才合上翻盖。
宫泽树静静听着,直到那声清脆的“咔哒”响彻教室。
他这才抬手,将奈绪美鬓边那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他走向教室后方那排高至天花板的储物柜。柜门斑驳,漆皮卷曲,最底层右起第三格的柜门下方,一道细微的划痕横贯而过——与门框内侧那道,完全吻合。
他蹲下身,指甲沿着划痕边缘轻轻一撬。
“咔哒。”
柜门弹开一条细缝。
里面没有画具。
只有一叠用牛皮纸绳捆扎整齐的A4纸,最上面一张印着樱陵学园校徽,标题是《2023年度转学生档案·东流馆分册》。纸张边缘齐整,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刚打印装订完毕。
宫泽树抽出最上面那份。
姓名栏:赤西忧花。
籍贯栏:东京都港区。
监护人栏:赤西健太郎(父)、赤西真由美(母)。
入学志愿栏:第二志愿——樱陵学园高等部,东流馆二年级C班。
而下方一行加粗铅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视网膜:
【备注:该生档案经校长特批,自2023年4月1日起,享有‘匿名旁听资格’。其在校期间一切课业记录、考勤数据、社交轨迹,均列入教务系统二级保密目录,非经校长签字及文部科学省备案,不得调阅。】
匿名旁听资格。
宫泽树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油墨凸起的颗粒感。
这不是转学。
是潜入。
以合法身份为掩护的、长达三个月的定点追踪。她甚至不必出现在任何正式课堂,只需凭借校友通行证,在东流馆各层走廊、楼梯转角、自动贩卖机前、天台铁门后……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布下无声的坐标。
而他,竟毫无所觉。
“树君……”奈绪美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侧,望着那份档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蝶酱她……为什么?”
宫泽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翻过档案页,露出背面。
那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铅笔速写。
线条凌厉又温柔,勾勒出一个少年侧影:他站在樱花纷飞的校门口,左手插在校裤口袋,右手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却望着远处教学楼顶的风向标,专注得近乎疏离。
画纸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迹:
「第17次确认。他比照片里更瘦。但走路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把左肩抬高两公分——和三年前,在函馆车站送我时,一模一样。」
日期是三天前。
宫泽树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记得那天。他去了趟旧书店,买了本绝版的《芥川龙之介短篇集》,回家路上绕道去了神社,求了支签。签文是“云开见月”,他随手夹进了书页里。
而忧花,就站在神社石阶第七级,穿着米白色风衣,仰头看樱云。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这女孩的侧影,怎么莫名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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