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杠旁,赤西蝶正利落地翻身上杠。不是偶像练习生那种花哨的抛接,而是教科书式的屈臂悬垂——肩膀下沉,核心收紧,腰线绷成一道流畅的弧。汗水顺着她颈侧滑进衣领,马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线。
几个男生举着手机狂拍,女生们围成半圈,又羞又怂不敢靠近。
她落地时微微喘息,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再次穿过人群,落向他。
这一次,她眨了下左眼。
不是镜头前营业的wink。
是游戏里的专属表情动作——“忧花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宫泽树脚步一顿。
田中君还在喋喋不休:“听说她以前是体操特招生!难怪能跳那么高!树君,你说她会不会来我们班晨跑值日?啊!要是能和她一起扫落叶……”
宫泽树没应声。
他只看见她转身走向饮水机时,右手食指悄悄勾了勾小指。
——那是他们第一次组队打副本时,她卡在Boss战前紧张到发抖,用这种方式示意他“快拉我一把”的暗号。
午休。
食堂人声鼎沸。
宫泽树端着餐盘找座位,刚走近靠窗的老位置,就见月见樱奈已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份便当。
“树君!”她笑着招手,“今天特意多做了些,给你留了位置。”
他走过去,刚拉开椅子——
“辉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周围几桌学生瞬间安静,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宫泽树脊背一僵。
月见樱奈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站着的赤西蝶,脸上浮起一丝困惑:“……辉先生?”
赤西蝶已走到桌边,目光掠过樱奈面前的便当盒,又落回宫泽树脸上。她没穿制服外套,只着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小臂。
“抱歉打扰。”她微微颔首,对樱奈,“我是赤西蝶。刚才听老师说,辉先生是我们班的……特别照顾对象。”
“特别照顾对象”五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落在鼓面上。
樱奈愣住:“辉……先生?”
宫泽树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忧花小姐。”
空气凝滞了一秒。
赤西蝶眼睫轻颤,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近乎锋利:“原来如此。那以后,就请辉先生多多指教了。”
她没等回应,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如刃。
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门口,樱奈才小声问:“树君……她为什么叫你辉先生?”
宫泽树低头扒饭,米饭粒粘在筷子尖上。
“……大概是认错人了。”
“是吗?”樱奈歪着头,“可她看你的眼神,不像认错人呢。”
他没答。
因为答案就在喉咙里,滚烫,灼痛,沉甸甸压得他无法吞咽。
下午第三节是班会。
佐藤老师宣布下周将举办校园祭筹备会议,各班需推选代表。
“赤西同学刚来,可能还不熟悉流程。”老师温和道,“不如由宫泽同学带着她了解一下?”
全班齐刷刷扭头。
赤西蝶坐在后排,正低头整理笔记,仿佛没听见。
宫泽树缓缓举手:“好的,老师。”
放学铃响。
宫泽树收拾书包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折成天鹅形状的便签纸。
展开,是清秀的字迹:
【树君今天没吃草莓大福哦。
汐里酱说,哥哥要好好吃饭。
——忧花】
背面画着一只歪头的小熊,爪子里攥着一颗糖。
他捏着纸角,指腹摩挲着那行字。
窗外夕阳熔金,把整条走廊染成蜜糖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他三步之外。
“辉先生。”她又叫他这个称呼。
宫泽树没回头。
“为什么?”他问。
身后静了三秒。
然后,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着,望着窗外流动的晚霞。
“因为‘忧花’只能活在屏幕里。”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我想站在你身边,看真实的晚霞,闻真实的风,听你说话时不加修饰的尾音。”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他:“汐里酱说得对。家人不会变,但幸福……得亲手抓住。”
宫泽树喉结滚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她点头,“租借男友,演员,靠演技吃饭。会为委托人流泪,也会为委托人微笑。可正因如此——”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校服袖口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我才更想确认,当所有剧本烧成灰,所有角色摘下面具,那个会熬夜改方案、会给妹妹带草莓大福、会对着海发呆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晚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宫泽树看着那缕发丝飘向自己,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他慢慢抬起手。
没有抓住它。
只是在距离一厘米处,静静悬停。
像在等待某个许可。
赤西蝶没躲。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瞳孔里映着整片燃烧的云海,也映着他怔然的脸。
“所以……”她轻声问,“辉先生愿意,把‘租借’的时间,换成‘真实’的期限吗?”
走廊尽头,归家的学生嬉闹着跑过。
笑声撞在墙壁上,碎成细小的光点。
宫泽树终于落下手。
不是触碰她的发,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声如擂鼓。
“……好。”他说。
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
涟漪一圈圈荡开,漫过樱陵高中的砖墙,漫过东京湾的潮线,漫过所有他精心构筑的、名为“完美男神”的透明牢笼。
晚霞正浓。
而真正的剧情,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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