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发生的事,廖凯等人都睡不着了。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复现。”

“如果我们得到的结果是真的,那么该结果必须具有可重复性才行。”

蒋立把实验记录本翻开,翻到最新一页,把刚才那组电阻-温度曲线的全部原始数据抄了上去,然后让廖凯把低温电输运测量平台的运行日志导出来,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

“复现的事我们从明天开始,今晚谁都别碰设备。”

蒋立把实验记录本合上,看着围在屏幕前面的几个人:“实验结果已经出乎了我们意料,我们不能在半夜里稀里糊涂地把它当结论,先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人到齐,按标准流程复现。”

廖云凯心里痒痒:“师兄,我睡不着,你让我回去躺着也是睁眼到天亮,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睡不着也回去躺着,明天复现需要体力,你今晚熬一宿,万一手抖影响了实验结果呢?”

蒋立把廖凯等人往门口推:“另外,这个事今晚别往外说,任何人问起来就说实验还在进行中。”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实验室里的人就到齐了。

一个个虽然黑眼圈又加重了,但眼睛都比平时亮了许多。

蒋立把复现方案写在白板上:“各位,我们重复上一次样品制备流程,用同一批哈氏合金基带,同一批靶材以及同一套PLD参数,制备完成后,用原子力显微镜扫表面形貌,确认界面平整度跟上一批样品一致。”

“确认无误后,再把新样品装进低温电输运测量平台,按同样的降温速率测电阻-温度曲线,测完之后跟上次的曲线叠在一起比对,如果两条曲线对得上,换一套测量系统,用物理性能测量系统的四线法再测一遍,排除测量系

统本身的误差。”

“注意,身为一个合格的炼丹师......一个合格的科研人,一定要牢记实验操作规范!”

大家用力点头。

纵使大家热情高涨,通宵跑实验,但等他们拿到结果时,已经过去几天了。

蒋立把样品装进低温平台,按上次的降温速率往下测,电阻曲线从室温开始往下走。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廖云凯觉得自己都无法正常呼吸了。

温度一路下跌,曲线平稳下降,可等到294K那处,预想中的断崖式跌落没有出现。

电阻只是平缓降低,最后稳定在一个有限低值,但没有归零。

实验室里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廖云凯忍不住出声了:“没有零阻?”

另一个博士后盯着坐标:“不会吧,我们用的参数和上次完全一模一样,靶材、哈氏合金基带、PLD激光能量、氧分压,全都复刻上次实验的流程,原子力显微镜扫出来的表面粗糙度,和上一批样品也几乎重合,为什么曲线

完全不同?”

虽说这种事在实验室里面经常上演,但这次大家显然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蒋立凑近屏幕,反复拖动光标比对新旧两条曲线,他把数据导出,切换到物理性能测量系统,重新接四线探针复测,结果不变,依旧没有出现294K的零电阻转变。

“奇了怪了,我们这次没有拿到完全相同的界面态。”

有人泄气地靠在实验台边上:“难道上次实验结果真的是仪器漏电或者探针短路?”

“那岂不是一场空欢喜?”

“唉,为什么我们材料人总要经历这个。”

“不一定是仪器乌龙。”

蒋立把漆吴那本实验设计手册翻开,说:“你们看这手册上有写,界面二维电子体系高度敏感于原子层间氧空位的随机分布,极微量的氧迁移,就能去掉界面的非对角长程序,漆教授当初写方案的时候就预判过,这个超导态

不在块体材料里,只在两层薄膜交界几个原子厚度的界面,一点点不可控的原子缺陷就能毁掉整个二维相干态。”

“常规REBCO样品的缺陷影响是渐进的,但这个体系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很陌生,找不到原因也正常。”

“师兄,那我们怎么证明上次实验结果不是假象?只凭一次无法复现的实验,没人会相信我们的结果。”

蒋立考虑了目前的情况后,迅速放弃了:“很可惜,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把实验结果发给漆教授了。”

蒋立把实验原始曲线、AFM形貌图、PLD工艺日志打包,连同漆吴那本手写手册的扫描页,一并发邮件给漆昊。

漆昊此时正在办公室里,他和华国合作团队沟通的内部邮箱发出提示音后,漆吴顺手将邮件打开了。

“294K零电阻?”

“这不是室温超导吗?”

漆昊心跳加快了,他在看了金茨堡的手稿后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好能够配合他做实验,于是这段时间,他一边跟蒋立沟通,一边完善自己的实验,没想到蒋立他们居然做出了惊人的实验结果!

蒋立继续往上看,看到了漆昊写的话:“漆教授,以下结果目后你们有法复现,七线法复测均证实有没超导转变现象,现在实验陷入瓶颈,你们找到原因所在。”

是出现乌龙了吗?

蒋立迅回看了一遍实验数据前做出了一个猜想:“那个体系的毛病可能和非对角长程序没关系。”

非对角长程序总的来说是用来描述超导、超流那类宏观量子相干现象的概念,也是凝聚态物理中重要的理论之一。

解铃还须系玲人,肯定蒋立要搞含糊那个问题,这最坏的办法就去找非对角长程序那个概念的提出者。

也不是世界著名物理学家徐翰菁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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