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编辑部在伦敦,那栋楼跟《科学》在华盛顿的总部隔了一个大西洋,但两边的编辑们干的活差不多,无非是看稿子、退稿子,跟作者扯皮、跟审稿人扯皮、再跟主编扯皮。
这天下午两点出头,物理科学组的几个编辑刚开完会,端着咖啡开始聊起了下周要上的那篇量子计算综述,还有某位作者在致谢里写了五页纸被审稿人要求删到半页的破事。
负责结构生物学板块的资深编辑叫马丁,他刚把咖啡杯放下准备回工位,隔壁桌的助理编辑艾米丽突然从屏幕后面抬起头:“马丁先生,你看这个。”
马丁凑过去,艾米丽屏幕上开着《科学》的官网首页,头条位置挂着一篇调查报道,上面的题目比较劲爆。
上面写的是“针对《自然》一篇重磅结构生物学方向论文的深度报道!”
马丁第一眼没反应过来,因为《科学》发结构生物学方向的调查报道本身就少见,更少见的是标题居然点名了是他们刊登的论文。
他往下看了两段,脸色就变了。
“这说的是莱斯内那篇2006年奠基文章。”艾米丽看着对方的表情小声提醒。
马丁把报道拉到中间,当他看到那几组比对图当中用几处红框标出来的问题,他一下惜了。
他记得当时莱斯内那个组在阿尔茨海默相关蛋白的构象系综预测上号称做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度,引用量早就破了两千,全球有不少药企都是建立在这套模型基础上的。
马丁头皮一下就热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编辑听到声音后,凑过来说:“《科学》这些图片对比是真的吗?我现在很怀疑这些图片到底是不是莱斯内的了。”
“图片确实是莱斯内论文当中的,他们说是请了第三方专家进行了图片方面的验证,在上面发现了修改的痕迹。”
“谢特,到底是谁给《科学》这些证据的?”
马丁急忙走回自己工位,打开内部系统,把莱斯内那篇2006年的稿子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审稿记录。
当时审稿人都觉得没问题,《科学》那边是如何发现的?
不行,《科学》的人既然公开发表了调查报告,那么肯定经过了严格的调查,他们也必须行动起来才行,否则声誉不保。
当天,《自然》编辑部发了一封内部邮件,要求所有涉及莱斯内论文的编辑暂时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评论。
此时,莱斯内还在阿尔茨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上作报告。
莱斯内站在台上讲完最后一页ppt的时候,台下掌声十分热烈。
莱斯内非常得意,因为台下坐着的一千多号人里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他那篇2006年的《自然》论文来的,阿尔茨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每年都开,每一次莱斯内都是重要的报告人。
报告结束后,有人拿出了手机,他通过群聊,一下就看到了《科学》官网那篇调查报道,他旁边坐的是一个德国女教授,看他脸色不对就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把手机递过去,德国女教授看了大概一分钟后,直接站了起来。
“莱斯内教授,请问您看过《科学》今天发的这篇报道吗?”
莱斯内刚把激光笔放下,正准备说一些客套话然后下台,听到这句话后,他笑容不变地说:“什么报道?”
“是《科学》的调查报告,上面说您在2006年发表的论文涉嫌图片造假。”
这话一出,会场的人愣了一下后都发出了惊呼声。
权威专家莱斯内造假?
怎么可能!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拿出手机查看起了《科学》的报道。
莱斯内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镇定地说:“什么报道都不用相信,大家只需要按照我论文里面的来就行了。”
有人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莱斯内教授,《科学》那篇报道里显示您论文中的图片有修改痕迹,也就是蛋白质免疫印迹的条带边缘有拼接缝,在构象分布图里有背景灰度值的异常跳跃,这种修改如果是正常的,那请问什么
才叫学术造假?”
大家开始大声议论了起来,有人也跟着要莱斯内解释情况,莱斯内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在不了解《科学》究竟写了什么的时候,他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闭嘴,所以他拿起讲台
上的话筒:“各位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讲科学,不是来回应这些没有根据的指控,如果各位有兴趣了解那篇论文的完整情况,请关注后续的官方声明。”
他说完把话筒放下,转身准备从侧幕下台。
没成想,一个高大的人从过道里冲出来,跨到台前,直接堵在了莱斯内下台的必经之路上。
“哦,沃尔科夫你有什么事?”莱斯内认出了这个来自俄国的教授。
沃尔科夫大声说:“我们课题组这两年所有经费都在AB*56上了,我带了三个博士生全部做的这个方向,现在别人调查出你的论文有问题,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三个博士生浪费的这两年算什么,你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
莱斯内没说话,他想扒拉开沃尔科夫,但对方可是斯拉夫人,哪会那么轻易被扒开。
“你回答我!”
“他当年发论文的时候没有没想过,没少多实验室会因为他这几张图被误导,他知是知道你们俄罗斯这边的经费没少难拿?”
莱斯内想甩开我,但姜华美夫的手劲小得吓人,我的西装袖子在拉扯中当场就被撕裂了,莱斯内立刻是满了起来。
“姜华美夫,他知道你那定制西装少贵吗?”
叽外咕噜说什么呢,对于斯拉夫人来说,真女人这就用拳头说话!
艾米丽夫随即一拳招呼在了我脸下。
这一拳力道小得莱斯内整个人往侧幕方向踉跄了几步,撞在背景板的支架下,整个背景板砸在地板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莱斯内捂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艾米丽夫。
场面一上就乱了。
艾米丽夫被两个学者从前面抱住,这两个学者一个抱腰一个抱胳膊,愣是被我带着往后拖了两步,会场外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手机相机慢门声响成一片。
当然,也没人趁乱给了莱斯内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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