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绒毛在他指间微微颤动,像一粒即将苏醒的胚胎。
“等我。”
叶子文没接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李致左胸位置——那里,心脏正以稳定而强劲的节奏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深埋地下的钟摆,固执地丈量着人类与永恒之间,那道尚且清晰、却正在缓慢融化的界线。
远处,护士站呼叫器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急促,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异常病理科!李致老师!急诊抢救室请求紧急会诊!患者突发全身性角化增生,皮肤呈青铜色,指甲长度三小时内增长二十八厘米!重复,二十八厘米!”
李致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极薄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汗。
他慢慢合拢五指。
“走。”他说。
叶子文转身,白大褂下摆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没再看李致,只是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指示灯亮起,数字开始跳动:B1……B2……B3……
李致跟上她的脚步。
金属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走廊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那光点极其微弱,却稳定得令人心悸,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独眼,默默注视着所有走向深渊、又试图从深渊里打捞光明的人。
电梯开始下沉。
李致闭上眼。
面板在意识深处悄然展开:
【异常图鉴:6
【新增条目:青铜肤(暂定名)
【感染源推测:红花瘟痊愈者甲床残留菌丝变异株
【传播途径:空气飞沫+直接接触(角质层破损处)
【关键矛盾点:患者无红花瘟感染史,但基因检测显示HLA-B*58:01等位基因纯合——该位点与红花瘟免疫记忆强相关】
【可分配异常点数:4.3→4.8】
【技能栏更新:
里科I(LV.2)→ 洞视(LV.2)
新增被动:【赤髓共鸣】——当近距离接触异常病原体时,自动激活微量赤髓代谢,短暂提升感知强度30%,持续时间取决于病原体活性等级。
【警告:赤髓活性波动超出安全阈值(+12.7%)。建议立即进行生理状态复位。】
李致没理会警告。
他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电梯抵达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金属冰冷触感、以及无数尚未命名之恐惧的底层。
那里,有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一座活着的青铜雕像。
而他,必须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亲手剥开这层坚硬外壳的人。
电梯减速。
“叮。”
门开。
惨白灯光倾泻而出,照亮走廊地面——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苔藓状物质,边缘泛着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荧光。
李致抬脚,靴跟踏在那片苔藓上。
它瞬间蜷缩、变黑、碳化,最终化为一撮毫无生气的灰烬。
他跨过灰烬,走向抢救室紧闭的双开门。
门楣上方,电子屏正无声滚动着一行新信息:
【当前异常辐射值:0.38毫西弗/小时】
【阈值预警:临界(↑0.01)】
【备注:该数值,较三分钟前上升0.01毫西弗/小时】
李致推开门。
刺鼻的福尔马林与新鲜血液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抢救床上,患者裸露的四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铜色角质层,像披着一件正在生长的古老铠甲。而在他紧闭的眼睑下方,李致清晰看见——两道细微的、银白色的菌丝,正沿着泪腺导管,悄无声息地,向大脑深处蜿蜒而去。
叶子文站在床尾,手里捏着一支刚拆封的采样针。她抬头看向李致,嘴唇无声开合,只吐出两个字:
“开始。”
李致点头。
他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手腕内侧,那枚淡粉色的、形如蝉翼的胎记,正随着心跳,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
像一颗,刚刚被重新点燃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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